軍事演習
帝國軍事學院的年度軍事演習,是商陸來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最大考驗。不是因為它難,是因為它長。三天兩夜,野外生存,沒有補給,沒有支援,沒有退路。每個人只帶一把槍、一把刀、一個水壺、一包壓縮乾糧。你要在這片被軍方“遺忘”的荒原上活下來,同時完成任務——找到並摧毀隱藏在荒原深處的敵軍指揮中心。誰先找到,誰就是勝者。不是團隊賽,是個人賽。每個人都是自己的指揮官,每個人都是自己計程車兵,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後勤。贏了,一個人贏;輸了,一個人輸。沒有人替你扛槍,沒有人替你擋子彈,沒有人替你在半夜站崗。
商陸站在出發線上,背上揹著槍,腰上彆著刀,水壺掛在腰間,乾糧塞在口袋裡。天還沒亮,灰濛濛的,荒原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制服獵獵作響,布料不斷地拍打著她的身體。姜映站在她旁邊,臉色發白,嘴唇在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沈鹿溪,我有點緊張。”聲音也在發抖。
商陸看著她。“緊張就深呼吸。吸到肺裡,憋三秒,慢慢吐出來。”
姜映照做,臉色好了一點,嘴唇還在抖,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厲寒舟站在遠處,沒看商陸。他看著荒原——灰黃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邊,沒有樹,沒有草,沒有房子,什麼都沒有。太陽還沒升起來,地平線處有一抹暗紅色的光,像一條快要燃盡的炭火。商陸的念力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不是緊張,是興奮。他喜歡這裡。荒原上沒有規則,沒有教官,沒有人告訴你該做什麼。只有你,和你的能力。
教官吹哨了。
出發。幾十個人衝了出去,商陸沒有衝,站在原地看地圖。地圖上標著幾個可能的指揮中心位置——東邊,西邊,北邊,南邊。西個方向,只有一個是真的。姜映跑了幾步發現商陸沒跟上來,又折返回來。商陸看著地圖。“姜映,你去南邊。南邊最遠,去的人最少。你跑得快,不需要和人爭。你先到,先找,找不到就往東邊撤。”姜映看著她。“你呢?”“我去北邊。”
姜映點了點頭,跑了。她的步子很快,在灰黃色的荒原上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會兒就跑遠了,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了。
商陸把地圖疊好放進口袋,往北邊走。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步子很穩。念力在她意識裡鋪開了一張網,十米之內的一切都在她的感知裡——地下有蟲子,天上有鳥,遠處有心跳。很多心跳,有遠有近,有快有慢。她分不清哪些是同學的,哪些是指揮中心的守衛。她分不清,但她在學。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商陸遇到了第一個人。一個男生,比她高一個頭,手裡端著槍,槍口對著她。“沈鹿溪?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後面慢慢走嗎?你怎麼走這麼快?”他的話聽起來不太客氣,但不是惡意的。
商陸看著他。“抄近路。”
男生笑了,槍口放低了一點。“你抄近路?你以前不是最怕走遠路嗎?體能測試你都不跑的。現在你怎麼跑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男生看著她,眼神里的東西變了。他用槍口指著她的方向,但沒有開槍——不是不想開槍,是在猶豫。她以前是倒數第一,他不想欺負倒數第一。欺負倒數第一不光彩,贏了也不光彩。商陸現在不是倒數第一了,但她的名聲還在。倒數第一的名聲像一件穿舊了的衣服,就算你己經換上了新衣,別人看你的第一眼,看到的還是那件舊的。
商陸沒有等他想好,繞開他走了。他沒有追上來,站在原地端著槍,槍口指著她的背影,一首沒有放下。她的念力感覺到了他的心跳,不快不慢。他不會開槍。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商陸遇到了第二個人。厲寒舟。他坐在一塊石頭上,面前攤著地圖,手裡握著指南針。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他看著她,合上地圖站起來。“沈鹿溪,你也走北邊?”“你猜我會走北邊?”他沉默了一下。“猜的。”“為什麼?”“因為北邊最難走。你會選最難走的路。你以前不跑,不是怕累。你是怕跑快了別人對你有期待。現在你不怕了。你不怕別人對你有期待,你怕的是自己對自己沒有期待。”
商陸站在他對面。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沙土,細小的砂礫打在臉上,有一點點疼。她沒有閉眼,看著厲寒舟。“你也是在北邊走?”“嗯。”“一起?”“一起。”
兩個人並排走。念力在他們的意識之間架起了一座橋,不用說話,不用眼神,念力在告訴他們——他在左邊,她在右邊;他走快了,她跟上了;她走慢了,他等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米多的距離,誰也不靠近誰,誰也不遠離誰。
下午,他們找到了指揮中心。不是他們找到的,是念力找到的。商陸的念力感覺到十米之外有心跳,很多心跳,整齊的,有力的,像軍人的心跳。不是同學,是指揮中心的守衛。他們在巡邏,步伐一致,連心跳都幾乎同步。
商陸停下來。“前面有守衛。”
厲寒舟也停下來。“幾個?”
“不知道。很多。”
他們蹲在一處土坡後面。商陸用念力感知那些守衛的位置、巡邏路線、換崗時間。她的念力像一隻無形的觸手,伸出去,探回來,把資訊一點一點地帶回她的意識裡。東邊兩個,西邊兩個,北邊三個,南邊一個。南邊最薄弱。商陸用樹枝在地上畫出守衛的分佈圖,厲寒舟看了之後,指著南邊:“我們從這裡進去。”
他們從南邊繞過去。念力託著他們的腳步,不發出一絲聲響。從兩個守衛之間的空隙穿過去。守衛在左,他們在右;守衛往東,他們往西;守衛回頭,他們己經蹲在掩體後面了。
指揮中心在一座廢棄的建築裡。牆塌了一半,屋頂有幾個大洞,陽光從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塊方形的光斑。指揮中心的裝置還在,電子屏、通訊器、指揮台,上面落了一層灰。這裡被廢棄很久了,但裝置還能用。商陸走到指揮台前按下通訊器的開關。螢幕亮了,沙沙沙沙,沒有人應答。她又按了一下。“這裡是帝國軍事學院一年級學員沈鹿溪。我己找到敵軍指揮中心。請求指示。”沙沙沙沙。一個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任務完成。原地待命。救援將在三小時後到達。”
商陸關掉通訊器。厲寒舟站在門口,槍口朝外,在替她守門。她走過去。“厲寒舟,是你先到的還是我先到的?”厲寒舟沉默了一下。“你先到的。你按下的通訊器。”“但你也在這裡。你和我一起到的,不是我先到,也不是你先到,是我們一起到的。”
厲寒舟看著她。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漏下來,落在他們之間。念力在他們的意識之間流淌,像一條河,河面平靜,河底的泥沙在翻湧。收不回來了,也不想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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