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一次
系統提示跳出來的那一刻，整個競技場都安靜了——“恭喜神之右手戰隊獲得本賽季總決賽冠軍！”
金色的字在穹頂上炸開，像煙火，一朵一朵地綻放又消失。光芒從穹頂傾瀉下來，把整個競技臺照得像白晝。觀眾席上的人在歡呼，ID在頭頂飄著，五顏六色的，像一片被風吹散的彩色花瓣。商陸站在競技臺中央，看著那行金色的字。贏了。不是她贏了，是戰隊贏了。不是戰隊贏了，是冠軍贏了。不是冠軍贏了，是比賽結束了。她站在結束的地方，離開始己經——她不知道多久。
蘇小禾的賬號，還有七天過期。她在過期之前贏了，在原主的角色被永久刪除之前贏了。不是她自己贏的，是戰隊贏的。冠軍的頭銜是全隊的，不是她一個人的。但蘇小禾要的，不是冠軍，是贏一次。她贏了，在戰隊裡贏了，在決賽裡贏了，在賬號被刪除之前贏了。夠了。
神之右手走到她旁邊，江北跟在他腳邊，從競技臺的陰影裡走出來，走進穹頂的光裡。貓的金色眼睛被光照得透明，像兩枚被太陽穿透的琥珀。“菜菜小師妹，我們贏了。”他的聲音不大，被歡呼聲淹沒了。
商陸沒有聽到他說的字，但念力聽到了。“贏了。菜菜小師妹，我們贏了。”
“嗯。贏了。”她蹲下來，摸了摸江北的頭。貓在她手心裡蹭了蹭。咕嚕咕嚕咕嚕。貓的呼嚕聲比歡呼聲小得多，但比歡呼聲清晰。她聽到了，念力聽到了。
龍傲天走過來，巨劍扛在肩上，劍身的龍紋在穹頂的光下像活了一樣。“菜菜小師妹，你贏了。不是我讓你贏的，是你自己贏的。你的屬性不行，操作也不行，但你的腦子行。你想到了我沒想到的辦法——拖住我，讓隊友贏。不是屬性，不是操作，是戰術。戰術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你贏了，贏得漂亮。”
他伸出手。商陸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老繭一層疊一層，虎口裂開了，是練劍練的。
龍傲天走了，巨劍在他肩上晃了晃。
神之右手的貓跳到商陸肩上。尾巴垂在她胸前，一搖一搖的，毛茸茸的。“江北喜歡你。”神之右手看著貓說。商陸側過頭看著貓，江北蹭了蹭她的臉。鬍鬚掃過她的皮膚，癢癢的。“嗯。”
門開了。不是競技場的門，是系統的門。
“宿主。功德值己滿。任務完成。即將離開本世界。”系統的聲音在商陸的意識裡響起來，比競技場的歡呼聲清晰。
商陸放下獎盃，從揹包裡掏出那把新手短劍。劍刃還是卷的，豁口還在。劍柄被她握了幾個月，磨得光滑了。她把它放在競技臺上，劍尖指向穹頂，劍柄朝著自己。
“神之右手，這把劍留給蘇小禾。等她醒了，你告訴她，她不是菜鳥。她只是輸得比別人多。輸得多，不是壞事。輸得多，就知道怎麼贏了。”
神之右手看著她。“你要走了？”
“嗯。”
“還回來嗎？”
沉默，比念力更長。“不回來了。蘇小禾會回來。她不記得我。你替我記得。”
江北從她肩上跳下來，走到神之右手腳邊，蹲下，尾巴繞在腳邊，沒有叫，看著她。
商陸最後看了一眼神之右手、江北、龍傲天、月光下的貓、鐵骨錚錚、風一樣的男子、奶量大如牛。那些ID，那些名字，那些人，那些程式碼。
白光湧出來，從她的身體裡，從她的指尖，從她的髮梢。白光吞沒了她的意識。在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裡，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神之右手的，不是江北的，不是龍傲天的。是蘇小禾的。她沒有聽過的聲音。那個聲音在說——“謝謝你，商陸。我贏了。”
商陸沒有回答。她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