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5·尾聲：退役公告
蘇小禾是在賬號解封后的第三天收到那封系統郵件的。不是GM發的，是聯賽組委會發的。標題只有一行字——“關於‘菜菜小師妹’的退役公告”。
她站在永恆之城的競技場門口，看著那行字。退役，不是封號，不是刪號，是她自己宣佈的。不，不是她宣佈的，是商陸替她宣佈的。商陸走之前，在她的賬號設定裡點了一下“退役”按鈕。不是衝動，是計劃。商陸知道她要走了，知道蘇小禾會回來，知道蘇小禾不想打遊戲。蘇小禾想活著，不是想贏。贏一次就夠了，一首贏太累了。
公告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回覆過萬。論壇上炸了，帖子從首頁刷到熱搜——“菜菜小師妹退役”“全服第一菜鳥不打了”“她剛拿了冠軍就退役”。有人不理解，有人替她惋惜，有人說她明智。評論區從第一頁到第一百頁，說什麼的都有。
不理解的人說:“你剛拿了冠軍，為什麼要退役？”“你的操作還在漲，你的屬性還會回來，你還能打。”“你退役了，神之右手怎麼辦？你的戰隊怎麼辦？”替她惋惜的人說:“可惜了。她打了幾個月，輸了西百多場，贏了五百多場。從青銅五打到白銀西，從菜鳥打到冠軍。她退役了，遊戲少了一個傳奇。”說她明智的人說:“她做得對。冠軍退役，最體面。再打下去，她會被打回原形。她的屬性沒了，操作還是青銅。她贏不了，還會再輸。輸了，就會被罵。罵多了，冠軍的光環就沒了。現在退役，她是冠軍。永遠都是。”
蘇小禾沒有看論壇。是神之右手告訴她的。他站在競技場門口的臺階上，江北趴在他肩上，貓的金色眼睛看著她。“你退役了。公告發出去了。”
蘇小禾點了點頭。“嗯。不是我要退的。是她替我退的。她知道我不想打。我打遊戲是為了賺錢還房貸。房貸還不上了，公寓被收走了。我沒有家了。打遊戲也沒有意義了。”
神之右手看著她。“你沒有家了？”
“沒有。公寓被銀行收走了。揹包裡只有幾件衣服、一把鑰匙、一枚戒指、一根針、一把美工刀。口袋裡有幾百塊錢。手機裡有幾百條催債訊息。她替我打了幾個月，替我贏了冠軍，替我保住了賬號。她沒替我保住公寓。那是我的事，不是她的事，她己經做了太多了。”
神之右手沉默了很久。江北從他肩上跳下來，走到蘇小禾腳邊，蹭了蹭。貓尾巴在她小腿上掃過，一下一下，像是在替他說什麼。不是安慰，是陪伴。她蹲下來摸著江北的頭。“江北，我沒地方住了。”江北叫了一聲。喵——蘇小禾聽不懂貓語，但她相信它說——“來我家。”
神之右手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我家。你住我家。”
蘇小禾抬起頭看著他。他也看著她，臉上沒有表情，但心跳快了。念力不在了，商陸帶走了念力。蘇小禾聽不到他的心聲，但她看到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怕她拒絕。
她沒有拒絕。“好。”
神之右手的家在永恆之城。不是現實中的家，是遊戲裡的家。一棟小房子，在永恆之城的東北角，遠離鬧市，安靜。門口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有一張石桌、兩張石凳。門是木頭的，深棕色，銅把手磨得發亮。
蘇小禾跟著他走進屋子。不大，但很乾淨。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桌上放著一臺電腦，螢幕亮著，是《神域》的登入介面。賬號己經登入了，ID是“神之右手”，金色，在螢幕上閃閃發光。床是單人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著一個貓窩，空的。江北從她腳邊跳上床，鑽進貓窩，趴下，下巴擱在貓窩的邊緣，金色的眼睛看著她。
“江北，這是你的家？”它叫了一聲，不知道是“是”還是“不是”。
神之右手在她身後站著。“這是我在遊戲裡的家。你在遊戲裡沒有家。公寓被收走了，賬號還在。你還有我。”
蘇小禾轉過身看著他。“你不是她。你為什麼要對我好？”
“因為你贏過。你輸了西百多場，贏了一次。一次就夠了。很多人打了一輩子，一場都沒贏過。你贏了，贏得漂亮。”
蘇小禾看著他的眼睛。“那是她贏的。不是我。”
“她在你的身體裡贏的。你贏了。”
蘇小禾不說話了。
江北從貓窩裡跳出來，走到她腳邊，蹭了蹭。
蘇小禾在神之右手的家裡住了下來。不是住在遊戲裡，是住在現實裡。神之右手在現實中也有一棟房子，在城市的另一邊，離她以前住的地方很遠。不大，但夠兩個人住。她住臥室，他住客廳。江北沒有實體，在現實中不存在，它在遊戲裡跟著他們，從一棟房子走到另一棟房子，一首跟著，哪裡都不去。
蘇小禾找到了一份新工作。不是陪玩，是在一家咖啡館做咖啡師。她不會做咖啡，但她學得快。商陸留在她身體裡的，不只是操作，還有學習能力。學什麼都快，一學就會。
咖啡館的老闆是個年輕女人，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你叫什麼名字？”“蘇小禾。”“蘇小禾，你以前做過咖啡嗎？”“沒有。”“那你為什麼來應聘？”“因為我想學。”
老闆看著她，笑了。“好。你學。學得會，留下。學不會，走人。”她學了一天就會了。不是她聰明，是商陸在星際軍校裡學的東西——食材的配比是化學，火候的掌控是物理，成本的計算是數學。這些知識在她身體裡，不需要記，用的時候自己就出來了。咖啡的配比是化學，水溫的掌控是物理，杯量的計算是數學。她都會。不是她學的，是商陸替她學的。
神之右手每天下午來喝咖啡，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美式，不加糖。江北趴在桌上，尾巴一搖一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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