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
商陸在大比中贏了第一場,第二場,第三場。她連勝三場,輸在了第西場。對手是一個內門弟子,築基中期,水靈根。他的功法和她一樣,都是水行功法,修為比她高一個大境界還多。她才練氣七層,對方己經築基中期了。她打不過他,沒有懸念,沒有奇蹟。
但她讓他看到了她。她在擂臺上站了整整一刻鐘,躲了他幾十招,擋了他十幾招,還擊了他幾招。她打中了他一次,木劍刺中了他的肩膀。不是要害,但刺中了。築基中期的內門弟子,被練氣七層的外門弟子刺中了肩膀。擂臺下的人都在看她,內門弟子在看她,外門弟子在看她,長老們在看她,宗主也在看她。
商陸從擂臺上走下來。林桃在擂臺下面等她,眼眶紅了。“白露,你刺中他了。你刺中築基中期的內門弟子了。你才練氣七層。你讓他看到你了。不是讓清玄道長看到你,是讓所有人看到你。清玄道長也在看臺上,他看到了嗎?他一定看到了。”林桃的手在發抖,但不是怕,是興奮。
商陸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看臺上。清玄道長坐在看臺最高處,穿著一件白色的道袍,頭髮用玉簪挽著。他在看她,不是路過,不是掃過,是正眼看她。商陸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沒有風的水面。邊緣不生漣漪,底部不見波瀾。
商陸點了點頭。“嗯。”
林桃的眼淚掉下來了,笑著擦。商陸沒有哭。
大比結束後,商陸回到外門。她的修為還在漲,從練氣七層後期漲到了練氣八層初期,從練氣八層初期漲到了練氣八層中期。林桃的修為也漲了,從練氣七層後期漲到了練氣八層初期。不是她修煉快了,是商陸刺激了她。
“白露,我在追你。你跑得快,我追得緊。你跑得慢,我追得松。你停,我也停。你說過的,你忘了?你說你不會超過我。你會一首在我前面,你在我前面,我才有目標。沒有目標,我就不會跑。你不跑了,我就停了。你跑了,我就追。”林桃的語氣很認真,像在背一篇很重要的課文。
商陸看著她。“林桃,你不是在追我,你是在追你自己。你只是借了我的影子當目標。”
林桃聽不懂,她不問了。
商陸每天去藏經閣看書。老頭還在門口坐著,閉著眼睛。他問她大比贏了沒,輸了幾場,贏了幾場,刺中了築基中期的內門弟子。他說聽說她刺中了那個內門弟子的肩膀,她的劍法是跟誰學的。
“清玄道長。在內門演武場看了一遍,在意識裡練了無數次。劍法是看會的,不是學會的。”商陸的語氣很平靜。
老頭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了一點光。“看一遍就會了?你的天賦很強,不只是水靈根強,你的悟性也很強。清玄道長不收你,是他的損失。”商陸看著他。“前輩,你不是藏經閣的守門人。你是青雲宗的太上長老。”
老頭笑了,白鬍子顫了顫。“你看出來了?”
“猜的。藏經閣的守門人不會問我大比的事。藏經閣的守門人不會關心外門弟子的修為。藏經閣的守門人不會在聽到弟子刺中築基中期的內門弟子時眼睛裡發光。你不是守門人,你是太上長老。你在這裡守的不是藏經閣,是青雲宗的未來。”商陸彎腰行了一禮。
太上長老看著她。“白露,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
商陸沉默了一下。“前輩,我己經有師父了。清玄道長沒收你,他不是你的師父。你不是他的徒弟,你不是任何人的徒弟。你拜我為師,你就是我的徒弟。清玄道長收不收你,和你拜不拜我為師,不衝突。”太上長老耐心地勸著。
商陸看著他的眼睛。“前輩,我的心不靜。清玄道長說我的心不靜。他說得對。我的心裡有目標,不是修煉的目標,是別的目標。那個目標不實現,我的心靜不下來。心不靜,拜誰為師都學不好。等我心靜了,再拜您為師。”
太上長老看著她。“你的目標是什麼?”
“讓清玄道長正眼看我一次。”
“他己經看你了。大比的時候,他看你了。正眼看你了。”
“那一次不夠。”
太上長老沉默了一會兒。“你的心不靜。不是不夠,是貪。他看你了,你覺得不夠。他收你了,你還是覺得不夠。他想收你為徒了,你才會覺得夠嗎?你想讓他收你為徒?”商陸看著他。
太上長老也看著她。“你的目標不是讓他正眼看你一次,是讓他收你為徒。白露,你連自己騙自己。”
商陸沉默了。太上長老說得對。她的目標不是讓他正眼看她一次,是讓他收她為徒。她騙自己說一次就夠了,但一次不夠。她想要更多,想要他的認可、他的接納,讓他承認她不是廢物,讓她成為他的弟子,讓她站在他身邊。
商陸回到宿舍,林桃在修煉。閉著眼睛,盤著腿,五心向天。靈氣在她體內流動。
商陸坐在桌前,開啟《碧水訣》,從第一頁翻起。字跡工整,一絲不苟。她看著那些字,想起了沈靜之。沈靜之的字也是這樣的——工整,一絲不苟。她不是修士,她是上海灘的名媛。她寫的不是功法,是賬本。她用那本賬本替自己報了仇,替陸遠洲報了仇。商陸的任務完成了,沈靜之的任務也完成了。她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她會讓清玄道長正眼看她,會讓他收她為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