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
商陸在內門演武場站了很久,久到晨風從涼變冷,從冷變寒,從寒變刺骨。她的道袍被風吹透了,貼在身上。月白色的髮帶被風吹歪了,蝴蝶結散了,髮帶垂在肩上,一飄一飄的。她沒有動,看著清玄道長離開的方向。那條路是上山的,通往內門最高處,他的洞府在那裡。路兩旁的松樹在風中晃動,松針沙沙作響。
她從演武場往下走。石階上的青苔被晨露打溼了,很滑,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林桃從後面追上來,氣喘吁吁的。道袍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她的臉跑紅了,額頭上全是汗。
“白露,你去哪了?演武場散了你沒回來,我等了你半天。你去見清玄道長了?你見到他了?你跟他說話了?他說什麼了?”林桃急切地問。
商陸看著她。“他說我不收你。原因呢?他說我的眼神不對。不是看師父的眼神,是看目標的的眼神。”
林桃張著嘴,眨巴了幾下眼睛。“看目標的的眼神?什麼眼神?清玄道長還看眼神?”商陸沒有回答。她繼續往下走。
接下來的日子,商陸沒有再去見清玄道長。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說她的眼神不對,她不知道什麼眼神才對。看師父應該是什麼眼神?她沒有師父。沈吟沒有師父,柳如是沒有師父,林小禾沒有師父,沈鹿溪有老師,不是師父。蘇小禾有神之右手,不是師父。陸晚棠有李公樸,也不是師父。她沒有當過別人的徒弟,不知道徒弟看師父應該是什麼眼神。
她每天早起打坐,上午練劍,下午去藏經閣看書,晚上打坐。生活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修煉速度還是很快,修為從練氣七層初期漲到了練氣七層中期,從練氣七層中期漲到了練氣七層後期。林桃看著她的修為面板,羨慕得眼睛都紅了。“白露,你的修為又快超過我了。你現在己經是練氣七層後期了,我還在練氣七層後期。我們一樣高了。不對,你也是後期,我也是後期。我們一樣高。但你是從練氣三層漲上來的,我是從練氣七層爬上來的。你漲了西級,我爬了零級。你很快就要超過我了。”
商陸看著她,語氣很篤定。“不會超過你。你會先築基。你築基了,我還是練氣。練氣到築基,不是積累夠了就能突破,需要契機。契機到了,就突破了。契機不到,積累再多也突破不了。”林桃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的契機在哪裡?不知道。她也在等。商陸也在等。等一個正眼看她的機會。
半個月後,機會來了。
青雲宗一年一度的宗門大比。外門弟子和內門弟子都可以參加。大比的優勝者可以獲得豐厚的獎勵——丹藥、功法、法器,還有拜入長老門下的機會。外門弟子如果能在大比中表現出色,就有機會被長老看中,收為弟子。
商陸報了名。林桃也報了名。林桃想被長老看中,她想拜入清玄道長門下。她是雙靈根,金、木,主修木。清玄道長是水行功法,不匹配。但她不管,她想試試。萬一他看中了她呢?萬一他收了她呢?萬一她改修水行功法呢?萬一呢?
大比那天,天還沒亮商陸就醒了。林桃也醒了,兩個人在黑暗中穿好道袍,洗漱,梳頭。商陸用月白色的髮帶把頭髮紮起來,打了個蝴蝶結。林桃用一根銀簪把頭髮挽起來,銀簪是她的姥姥留給她的,簪頭雕著一朵蘭花。蘭花是淺紫色的,花瓣薄薄的,和她那件旗袍一個顏色——沈靜之的顏色。
她們走出宿舍,天還沒亮,灰濛濛的。外門的石板路上己經有人在走了,都是去參加大比的弟子。灰色道袍的外門弟子,青色道袍的內門弟子。兩種顏色在晨霧中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大比在演武場舉行。不是內門的演武場,是外門的。外門的演武場很大,比內門的大好幾倍。平時用來給弟子們練功,今天用來比試。演武場中央搭了一個擂臺,很大,很結實。西周搭了看臺,看臺上坐滿了人。有外門弟子,有內門弟子,有長老,有宗主。
商柳站在人群裡看著擂臺。她的第一場對手是一個外門弟子,男,練氣八層,比她高一層,金靈根。他的攻擊力很強。
林桃站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手在發抖。她的第一場對手也是一個外門弟子,女,練氣九層,木靈根。全是高她兩層的,林桃打不過她,手心全是汗,又溼又涼。
商陸握緊她的手。“林桃,你打不過她。但你還是要打。打不過也要打,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她看到你。”
林桃看著她,眼眶紅了。
擂臺上的比試開始了。一對一對地上,輸的人下去,贏的人留下。商陸站在擂臺下面,看著擂臺上的人打。她在學,用念力學。每一個人的功法、劍法、身法,都被她的念力記錄下來,存在意識裡。她複製了金靈根的劍法、木靈根的身法、土靈根的防禦、火靈根的攻擊力,複製了內門弟子的功法、外門弟子的功法。她的意識裡存了幾十種功法、劍法、身法。有些能用,有些不能用,能用就留著,不能用就放著。
輪到她了。
商陸走上擂臺。對手是一個內門弟子,女,築基初期,比她高一個大境界,火靈根,攻擊力很強。她看著他,念力在她意識裡鋪開,網住了他的經脈、他的靈氣、他的修為。
裁判宣佈比試開始。對方出手了,火球從他手中飛出,帶著高溫,帶著熱浪。商陸側身躲開,火球從她耳邊掠過,轟在擂臺邊緣的防護罩上,炸開一團火花。又一顆火球飛來,她用念力感知他的動作,提前預判軌跡,側身躲開,又躲開了。火球一顆接一顆,她一個接一個地躲。她一首在躲,連躲了十幾個火球,對方消耗了大量靈力,火球的威力減弱了,速度也慢了。
商陸從背後抽出了木劍。起手——木劍在手中挽了一個劍花。出劍,劍尖指著他的喉嚨。收劍,木劍在身側畫了一個弧。轉身,劍在背後換手。她使的是清玄道長的劍法,在內門演武場看了一遍,在意識裡練了無數次。劍法柔和,不凌厲,不霸道,不咄咄逼人,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
對方被她的劍法逼退了。商陸沒有追,收劍入鞘,她己經贏了——不是贏了比試,是贏了他的尊重。他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輕視變成了重視。
裁判宣佈商陸獲勝。
她走進人群。林桃從人群裡跑過來抱住她。
“白露,你贏了!你贏了內門弟子!築基期的內門弟子!你才練氣七層!你跨一個大境界贏了!”林桃的眼淚掉了,是高興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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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擂上走轉”。我到看讓會也我,過不打我。贏要也我“。淚眼了桃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