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鳴驚人
商陸在秘境裡待了整整三天。三天裡,她獵殺了一階妖獸九隻,二階妖獸三隻,三階妖獸零隻。不是打不過三階,是不想打,沒必要。九顆一階內丹,三顆二階內丹。她不需要三階內丹,這些夠了。
林桃跟在商陸後面。她的揹包裡有六顆內丹,一階西顆,二階兩顆。她打不過二階妖獸,白露幫她打的。白露負責打,她負責挖,內丹一人一半。白露打了兩隻二階妖獸,挖了兩顆內丹,給她一顆,自己留一顆。她說她的內丹夠多了,用不了那麼多。林桃說她欠白露一顆內丹,以後會還。商陸看著她的眼睛。
出口的門開了。幾十個弟子從秘境裡出來。有的高興,有的沮喪,有的身上帶傷,有的毫髮無損。商陸走在最後面,肩膀上包著紗布,衣服上全是血。妖獸的血,不是她的。林桃走在她旁邊,揹包鼓鼓囊囊的。
內門考核的成績在演武場公佈。商陸站在人群后面,林桃站在她旁邊。成績單貼在公告欄上,弟子們擠在前面看。議論聲此起彼伏,有的興奮,有的失望。“第一名,白露,內門考核第一名。”商陸聽到了。林桃聽到了。擠在公告欄前面的弟子們也聽到了。他們轉過頭看著商陸。目光裡有驚訝、有不解、有羨慕。
林桃拉著商陸的胳膊跳起來。“白露!你是第一名!內門考核第一名!”商陸看著她。“嗯。”
林桃的眼淚掉了。“白露,你做到了。”
考核結束後,商陸回到外門。她把東西收拾好,準備搬去內門。她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條月白色的髮帶,一枚銀戒指,一根銀針,一把美工刀,一塊懷錶。六樣東西,六個世界。她的揹包從一個世界背到另一個世界,越來越重,但她背得動。林桃的東西更少,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
她們走出宿舍。門關上了。商陸站在門口,看著這間住了三年的屋子。不大,一張炕,一張桌,一把椅子。牆是土坯的,沒刷白灰。她在這裡住了三年,從練氣一層住到練氣八層,從雜靈根住到水靈根。現在要走了,這裡會有新的外門弟子住進來,住三年,或者更久。
林桃站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白露,我們走吧。”
內門在外門的上方。路很長,要爬很多級臺階。臺階上長著青苔,有點滑。商陸扶著旁邊的欄杆一步一步往上爬。林桃跟在她後面,氣喘吁吁的。“白露,我們以後就住這裡了?內門比外門高,離天更近。離天近,修煉快。靈氣也比外門濃,修煉快。你的修為漲得更快了,追上我、超過我,我追不上你了。”
商陸沒有回答。她看著路的前方。內門到了。
內門的宿舍比外門好,不是大通鋪了,是單間。每人都有一間屋子,屋裡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牆是白的,刷了白灰。窗戶是玻璃的,不是紙糊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滿屋子都是亮堂堂的,暖洋洋的。
林桃在她隔壁。她放好東西就過來敲門,說她的房間裡有一盆花。不知道是什麼花,開得正豔,粉色的,一大團。她問商陸她的房間裡有沒有花。商陸說沒有,林桃說她的花分一半給你。她跑回去折了一枝花,插在商陸桌上的杯子裡。杯子是瓷的,白色的,裝著水。花瓣是粉色的,很薄,沾著水珠。
商陸坐在桌前看著那枝花。她不知道它是什麼花。它在這個世界有名字,但她不知道。她不需要知道,知道它是花就夠了。花開了,謝了。明年還會開,後年也會開。她在這裡不知道會住多久,不需要知道。住一天是一天,住一年是一年。住到她離開這個世界為止。
傍晚,清玄道長來了。門沒關,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道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著。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白袍染成了淡金色。他站在陰影裡,她沒有看清他的臉,但他的心跳她聽到了,念力告訴她的。
“白露。”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商陸站起來。“師父。”
清玄道長看著她。“你通過了內門考核,成績第一。你可以拜入任何一位長老門下。你選誰?我選你?你確定?你的心還是不夠靜,修煉水行功法,心不靜則水不寧。水不寧,則劍不穩。劍不穩,則道不成。你選我,可能會耽誤你。”
商陸看著他。“師父,耽誤不耽誤,是我自己的事。我選你,你收不收,是你的事。你收我,我好好學。你不收我,我慢慢等。等到你收我為止。”
清玄道長看了她一會兒。“你的眼神還是不對。不是看師父的眼神,是看目標的的眼神。但比上次好了一點。不是好了一點,是好了一些。你不看我了你看別處了。你的目標在心裡不在眼睛裡了。你收起來了,不讓我看到了。”
商陸看著他。“師父,我的目標沒變。還是讓你正眼看我一次。你正眼看我了。我看到了。你不是看到了,是看到了。你看到我了,我看到了你看到我了。我的目標實現了。不是一次就夠了,你實現了,你的心靜了嗎?靜了。不靜。騙你的。你的心沒靜,心不靜,水不寧。水不寧,則劍不穩。劍不穩,則道不成。你的心什麼時候靜了,你的劍什麼時候穩了。”
清玄道長轉身走了。白袍在暮色中飄動。
商陸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形狀透過衣料凸出來,像兩片乾枯的樹葉貼在背上。她回到屋裡,坐在桌前,拿起那枝花,花瓣在暮色中粉得發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