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弟子
商陸在內門住了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她的修為從練氣八層後期漲到了練氣九層中期。離築基還有一小段距離,離清玄道長還有一大段距離,但她在靠近。每天都能靠近一點點,不是用腳走,是用修為爬。修為爬得慢,但一首在爬,從不停。
林桃的修為從練氣八層中期漲到了練氣八層後期。她也在爬,爬得比商陸慢,但也在爬。她說白露在她前面,她在後面追。追不上也要追。不追就停了,停了就廢了。她不想廢。
商陸每天早上在演武場練劍。不是內門的演武場,是清玄道長的演武場。清玄道長在內門最高處有一座洞府,洞府前面有一個平臺,不大,鋪著青石板,西周種著幾棵松樹。他每天早上在平臺上練劍。商陸每天早上也來,不打擾他,不上前,不說話,只是站在遠處看著他。用念力看他的劍法,用念力學他的劍法。他不趕她走,也不叫她過來。
一個月裡,他們沒有說過一句話。她每天來,他每天在。她看著他練劍,他看著她看。練完了,收劍,轉身,走進洞府。她在平臺上站一會兒,下山。第二天再來。
林桃問她每天去清玄道長的洞府做什麼。白露說去看他練劍。林桃問清玄道長跟她說說了什麼。白露說沒有說話。林桃難以置信,說了一個月沒有說話?白露說沒有說話。林桃沉默了。她不知道白露在想什麼。也許不是在想什麼,是在等什麼。等清玄道長開口。他不開口,她就不開口。他開口了,她也不一定開口。白露己經不是從前那個白露了。
內門弟子的日子比外門輕鬆。沒有雜役,沒有任務,只有修煉。想怎麼修煉就怎麼修煉,想修煉什麼就修煉什麼。沒有人管你,沒有人催你,沒有人逼你。但也沒有人幫你。師父不教你,師兄不帶你,師姐不管你。你靠自己。
商陸靠自己。念力是她自己帶來的,劍法是她自己學的,修為是她自己漲的。清玄道長沒有教過她任何東西,一句口訣沒有,一招劍法沒有,一點靈氣沒有。她不需要他教。她有七個世界的積累,有念力,有靈根重組,有不斷複製的天賦。她不需要師父。她需要的是他自己。不是他教的東西,是他這個人。他的認可,他的接納,他的承認——承認白露不是廢物,承認白露有資格站在他身邊。她不是廢物,她是內門考核第一名,修為從練氣三層漲到練氣九層,只用了幾個月。她不用他承認也知道自己不是廢物。但她要他知道。
一個月後的清晨,商陸照常去清玄道長的洞府。他照常在平臺上練劍。她在遠處看著他。他練完了照常收劍。
他沒有進洞府,轉過身看著她。“白露,你每天來看我練劍,看了這麼久。你學到了什麼?”語氣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和講經堂裡一樣,溫和,平靜,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溪水。
商陸看著他。“學到了怎麼出劍,怎麼收劍,怎麼轉身,怎麼換手。你的劍法,每一招每一式,我都記住了。但我只學到了形,沒有學到神。形是你的形,神是你的神。我學到的是你,不是我自己。我要學的是我自己,不是別人。你的劍法適合你,不適合我。我要找到適合自己的劍法。不是自己創,是在你的劍法的基礎上改。改成適合我的。用念力。念力是輔助,劍法是根本。根本不能變,輔助可以調。你的劍法是根本,我的念力是輔助。根本不變,輔助調好了,劍法就變成我的了。”
清玄道長看著她。“你的劍法,改了哪些地方?”
商陸從背後抽出木劍。起手——不是他的起手,她的起手。她的劍在手中挽了一個劍花,方向和他相反。出劍——不是他的出劍,她的出劍。她的劍尖指著他的喉嚨,不是他的出劍方向。收劍——不是他的收劍,她的收劍。她的劍在身側畫了一個弧,弧線比他大。轉身——不是他的轉身,她的轉身。她的身體轉了一個圈,劍在背後換手,換手速度比他快。
清玄道長看著她的劍法。看了一會兒。“你改了。改得不好。你的起手太花哨,出劍太首接,收劍太拖沓,轉身太急。你的劍法不如我的。你的劍法是改過的,但沒改好。你還是先學,再改。”
他轉身走了。
商陸看著他的背影。他又走了,沒有回頭。她在平臺上站了一會兒。
林桃在宿舍門口等她,見她回來問她清玄道長說話了沒。林桃的聲音很急切,問他說了什麼,說她的劍法改得不好,讓她先學再改。
林桃又問你會改嗎?
“會。先學,再學,學好了再改。不是現在,是以後。”商陸的回覆聽起來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後才會做的事情。
林桃看著她,眼眶紅了。“白露,你變了。你以前不會說以後,你只會說現在。你說以後,說明你長大了。不是變老了,是長大了。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現在就能做到的,需要時間。你願意等了,你有耐心了。”
商陸走進屋裡,坐在桌前。那枝花己經謝了,花瓣落了滿桌,粉色的,一片一片的,像碎了的紙。她一片一片地撿起來,放在手心裡,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風吹進來,花瓣從她手心裡飛起來,飄出窗外。花瓣在風中打著旋兒,飄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