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商陸是在築基後的第三天發現清玄道長的秘密的。不是她自己發現的，是太上長老告訴她的。那天她去藏經閣還書，老頭還在門口坐著，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又像是在打坐。她走過去把書放在他旁邊的桌上，他開口了。
“白露，你築基了。你的修為漲了，你的劍法也漲了。你的心還是沒有靜。你的心不靜，清玄的心也靜不下來。你的心靜了，他的心才能靜。”
商陸在他旁邊坐下來。藏經閣門口的石階被磨得很光滑，不知道多少人在這裡坐過。
“前輩，清玄道長的隱疾是什麼？”
太上長老沉默了一下。“他的丹田有裂痕。不是修煉出的岔子，是被人打傷的。幾十年前，他和魔教的人交手，被魔教長老打傷了丹田。丹田裂了，靈氣存不住，修為一首在掉。從元嬰期掉到金丹期，從金丹期掉到築基期。他快要掉到練氣期了。他的劍法也在退步，不是他不想教你是他教不了你。他的劍法退步了，他自己的劍法都不穩，怎麼能教你？他的心不靜，不是因為你，是因為他的修為在掉。他的修為在掉，他的劍法在退，他的道在崩。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等死。”
太上長老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動什麼。
商陸坐在石階上。陽光從藏經閣的屋簷上照下來，落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前輩，他的丹田裂了，能修嗎？能。但需要一樣東西——九轉還魂丹。九轉還魂丹，能修復丹田，能恢復修為。但九轉還魂丹很難煉，需要很多珍惜藥材，還需要煉丹宗師出手。青雲宗沒有煉丹宗師，整個修仙界也沒有幾個。他等不了那麼久，他快要掉到練氣期了。等他從築基期掉到練氣期，他的丹田就徹底廢了。”太上長老的聲音緩慢而沉重。
商陸看著自己的手。“前輩，哪裡能弄到九轉還魂丹？”
“魔教。魔教有煉丹宗師，魔教有九轉還魂丹。但魔教不會給你，他們和清玄有仇。打傷他的人就是魔教的人，他們不會救他。你去了魔教就是送死。”
商陸站起來。“前輩，我不怕死。”
太上長老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一點光。“你去了魔教，拿到九轉還魂丹，回來救清玄。清玄的傷好了，修為恢復了，劍法也恢復了。他收你為徒，你成了他的弟子。然後呢？你的任務完成了，你離開這個世界。白露回來，她不記得你，不記得你為她做過的事。她會記得清玄是她的師父，但她不記得是你替他拜的師。你替她做了那麼多，她不會記得。你不在意。”
商陸站在那裡。陽光從藏經閣的屋簷上照下來。“前輩，你怎麼知道這些？”
“猜的。你從另一個世界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有另一個世界的記憶，也有這個世界的任務。你的任務是讓清玄正眼看你一次。他正眼看你了，你的任務完成了。你還沒有走，是因為你不想走。你不想走，是因為你還想幫他。你不是白露，你是商陸。”
商陸看著他。“前輩，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來藏經閣的時候。你說你是來借閒書的。外門弟子來藏經閣，都是來借功法的。只有你，來借閒書。你不是修士，你是人。你有人的情感，人的故事，人的智慧。你不是來修煉的，你是來做人的。青雲宗不缺修士，缺人。”太上長老的語氣裡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商陸轉身走了。她回到宿舍，林桃在她屋裡。
“白露，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林桃站起來走到商陸面前，“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修煉太累了？你剛築基，需要休息。”
商陸看著她。“林桃，我要出一趟遠門。去哪裡？很遠。去做什麼？找一樣東西。什麼東西？救師父的命。”
林桃的臉白了。“白露，你在說什麼？清玄道長怎麼了？他的丹田裂了。修為在掉。快掉到練氣期了。他要死了。我要去找九轉還魂丹，能救他的命。”林桃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拉著商陸的胳膊。“白露，你別去。你去了會死的。魔教的人會殺了你。我不怕死。我怕你死。你不會死的，我會回來。”
商陸從抽屜裡拿出那枚銀戒指、銀針、美工刀、懷錶，還有那條月白色的髮帶。她把那枚銀戒指戴在手上，把銀針別在衣襟內側，把美工刀放進口袋裡，把懷錶放進揹包裡。那條髮帶她遞給林桃。
“林桃，如果我回不來，你把這個交給白露。”
林桃攥著那條髮帶。“白露，你就是白露。你不是白露，你是商陸。你不是商陸，你是你。你去了魔教，一定要回來。你回來了，我們還住隔壁。你修煉，我也修煉。你進步，我也進步。你追我，我也追你。你跑得快，我追得緊。你跑得慢，我追得松。你停，我也停。你說過的，你忘了？”林桃帶著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商陸曾經說過的話，好像這樣就能把她留住。
商陸看著她。“沒忘。我會回來的。”
她轉身走了。林桃站在門口看著她，攥著那條月白色的髮帶，淚流滿面。
商陸走在青雲宗的山路上，上山的路很長，石階很滑。她扶著旁邊的欄杆一步一步往上爬。她要去清玄道長的洞府，去告訴他真相——不是白露的真相，是她的真相。她要走了，去魔教，去找九轉還魂丹。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不知道能不能救他的命。她要讓他知道，她不是白露，是商陸。
洞府的門開著。清玄道長站在平臺上，背對著她，看著遠處的山。
“白露，你來了。”
”。白是不我，父師“
。飄中風在袍白，袍白的他著吹風。著看過轉長道玄清
”。陸商是你。道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