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
商陸在煉丹室裡待了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她從一品丹藥煉到了三品。不是她天賦好，是她的念力好。念力可以感知丹藥的煉製過程，可以感知火候、藥材的融合程度。別人用眼睛看，用經驗判斷，她用念力感知，念力不會騙她。火候到了，念力告訴她到了；藥材融合了，念力告訴她融合了；丹藥成了，念力告訴她成了。她不需要經驗，只需要念力。念力夠強，夠準，就能煉出丹藥。
林桃每天來送飯。白露在煉丹，她在修煉。白露的修為在漲，她的修為也在漲。白露從築基初期漲到了築基中期，她從練氣八層後期漲到了練氣九層初期。她也在漲，漲得慢，慢到看不到。一天兩天看不到，一個月就能看到了。白露看到她漲了，她也看到白露漲了。兩個人都在漲，方向相同，速度不同—白露快，她慢；白露在前面，她在後面。她在追，追不上也在追。
清玄道長的修為在掉。一個月前他是築基後期，一個月後他是築基中期。掉了一個小境界。他的劍法也在退步，不是退步，是維持不住了。他的丹田裂了，靈氣存不住，修為在掉。劍法需要靈力支撐，靈力不夠，劍法就使不出來。他的劍法越來越慢，越來越弱。商陸看著他，念力在捕捉他的每一個動作。他的劍在收招的時候頓了一下，頓的時間比之前更長。他的肩膀比以前更低了，他的腰比以前更彎了。
商陸從煉丹室出來。她手裡捧著一個小瓷瓶，瓶裡裝著一顆三品丹藥。養靈丹，溫養經脈，修復丹田。她煉了一個月，從一品煉到三品，煉出了這顆養靈丹。
清玄道長站在平臺上，背對著她。風吹著他的白袍，白袍在風中飄動。他的背影更瘦了，肩胛骨更凸了，像兩片快要落地的枯葉。
“師父。”他轉過身看著她。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心跳快了。念力告訴她的。
商陸走到他面前，把小瓷瓶遞給他。“養靈丹，三品。能溫養經脈，修復丹田。不能根治你的傷，但能穩住你的修為，不讓它再掉。等我煉出九轉還魂丹，就能根治。你等不了那麼久，我等得了。你先穩住，不要掉。掉了我追不上，你掉得太快，我煉得太慢。你等我，我追你。你不跑，我也不跑。你慢，我也慢。你停，我也不走。”清玄道長接過小瓷瓶，拔開瓶塞，倒出那顆丹藥。丹藥是淡藍色的，發著微光。他放進嘴裡嚥了下去。
商陸看著他。他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很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口子。不是他的眼睛裂了，是他的心裂了。心裂了，冰層下面的水湧出來了。
商陸回到煉丹室。太上長老站在門口。
“白露，你的養靈丹煉成了。清玄的修為穩住了，他不會再掉了。你的三品丹藥能穩住他多久？一個月。一個月後又要吃。你一個月只能煉一顆，夠他吃。但你還要煉九轉還魂丹，你一個月煉一顆三品丹藥，什麼時候才能煉到九品？慢。太慢了。清玄等不了那麼久。一個月吃一顆，一顆穩一個月。他還能撐幾年。你的九轉還魂丹幾年能煉成？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五年，也許十年。他等得了嗎？他等得了。他的修為穩住了，不再往下掉了。他能等，等幾年，等十年，等一輩子。他會等的。”
商陸走進煉丹室。鼎還在，藥還在，火還在。她把手貼在鼎身上，鼎是熱的，餘溫還在。她用念力生火，火從手心湧出來，湧進鼎裡。她把藥材放進去，一品一品地往上煉。
一個月後，商陸煉出了西品丹藥。兩個月後，五品。三個月後，六品。她的修為從築基中期漲到了築基後期，從築基後期漲到了築基大圓滿。隨時可能結丹。她的念力更強了，精準度也更高了。她用念力控制火候，能把米煮熟，不燒焦。她能用念力感知丹藥的融合程度，能在丹藥將成未成的那一瞬間收火，不讓它化成灰。
林桃的修為從練氣九層初期漲到了練氣九層後期。她也快築基了。她的積累夠了，契機也快到了。
清玄道長的修為穩住了。每個月吃一顆養靈丹，修為不掉，不掉也不漲。穩在築基中期。他的劍法也穩住了，不再退步。他的劍招不再頓了，他的肩膀不再低了。他的白袍在風中飄動，他的背影還是瘦的，但不再是枯葉了。
魔教的人來了，商陸在煉丹室煉六品丹藥。鼎裡的藥材在融合，念力在感知火候。丹藥將成未成，她正準備收火。門被推開了，煉丹室的木門哐噹一聲撞在牆上。
商陸沒有回頭。
“你就是白露？”聲音低沉，帶著陰冷。
商陸收了火，丹藥成了。六品，淡金色的，發著光。她把丹藥裝進瓷瓶裡，轉過身。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的道袍，頭髮披著，臉很白，白得不正常。他的眼睛是紅色的。
“我是魔教的人。你煉的養靈丹，救了清玄道長的命。魔教的人不想讓他活。他活一天，魔教的麻煩就多一天。他不死，魔教不安。你煉養靈丹，你救他的命，你擋魔教的路。擋魔教的路，就得死。”
商陸看著他。“你的修為比我高，你殺我很容易。但在殺我之前，你先看看你身後。”
他轉過頭。林桃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一把劍，劍尖抵著他的後背。她的臉白了，手在發抖，但劍沒抖。
“白露，你走。我擋著他。”
商陸看著她。“林桃，你打不過他。”
“打不過也要打。你走。去找清玄道長，讓他來救你。”
商陸沒有走，從背後抽出了木劍。起手——木劍在手中挽了一個劍花。出劍，劍尖指著魔修。念力在她意識裡鋪開，網住了魔修。他的修為金丹後期，比她高一個大境界。她的劍法再好也打不過他。林桃在魔修後面用劍刺他的後背，刺不進去，他的護體靈氣太厚了。他的身體一震，林桃的劍被彈飛了，人也被彈飛了，撞在牆上，摔在地上。
魔修看著商陸。“你的劍法不錯，修為太低了。你打不過我。念力很不錯，但念力不能殺人。”
商陸看著他。“念力不能殺人，劍能。”她出劍了。木劍刺向魔修的喉嚨，魔修伸出手握住了劍身。木劍在他手中碎成了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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