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世界7
商陸是在九轉還魂丹煉成後的第三個月收到系統通知的。那天她正在藏經閣裡煉丹，鼎裡的藥材在融合，念力在感知火候，九品丹藥的煉製她己經很熟練了。這三個月裡她又煉了好幾爐九轉還魂丹，都成了。正品，不是次品。她的煉丹術己經穩在了九品，不需要再練了。
“宿主。功德值己滿。任務完成。即將離開本世界。”
商陸的手貼在鼎身上，火候剛好，丹藥將成。她沒有停，繼續煉。丹藥成了，淺金色的，發著光。她把丹藥裝進瓷瓶裡，放在桌上。轉身看著藏經閣的門口，老頭坐在那裡，閉著眼睛。
“前輩，我要走了。”
太上長老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睛裡有光，光在閃爍，像燭火將滅未滅。“你走了，白露會回來。她不記得你，不記得你替她做過的事。她會記得清玄是她的師父，記得她拜了清玄為師，記得清玄正眼看她了。”
商陸走出藏經閣。雪還在下，比三個月前更大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她去找林桃。
林桃在宿舍裡修煉，閉著眼睛，盤著腿，五心向天。她的修為築基後期了，沒有白露漲得快，但也在漲。商陸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她修煉完。她睜開眼睛，站起來。“白露，你來了。你的丹藥煉好了？又煉了一爐。你的煉丹術又進步了？你在九品上又往前走了一小步。九品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嗎？有，但不需要了。九品夠用了。”
商陸看著她。“林桃，我要走了。”
林桃看著她。“走去哪？很遠的地方。不回來了？白露會回來。她會記得你嗎？不記得。她會記得我是她的朋友嗎？不記得。她會記得我們一起修煉、一起吃飯、一起被窩裡說悄悄話嗎？不記得。她什麼都不記得。”
商陸看著她。“林桃，你替她記住。”
林桃的眼淚掉了，拉著商陸的手。“白露，你別走。我不走不行。你的任務完成了？完成了。你完成了系統的任務，沒有完成你自己的？沒有。我自己的任務是什麼？是幫你。你幫了我？你幫我修煉，幫我築基，幫我追你。你幫我煉九轉還魂丹，幫我救師父。你幫我殺了魔修。你幫了我，我還沒幫你。你不用幫我。你讓我幫你什麼？你幫我記住。記住白露是我的朋友。記住我們一起修煉、一起吃飯、一起被窩裡說悄悄話。記住白露不是廢物，她是天才。記住她的靈根覺醒了，她的修為漲了，她的劍法好了，她的煉丹術九品了。記住她的師父是清玄道長，記住她的朋友是林桃。記住她在這個世界活過。你記住就夠了。”
商陸把那條月白色的髮帶從頭上解下來放在林桃手裡。
她轉身走了。林桃站在宿舍門口，攥著那條髮帶，淚流滿面。髮帶又被她攥皺了，褶皺疊著褶皺。
商陸去找清玄道長。他在洞府前面的平臺上，穿著白袍，玉簪。雪落在他的肩上、頭髮上。
“師父，我要走了。”
清玄道長轉過身看著她。“你是商陸，不是白露。你要走了，白露會回來。她不記得我。她會記得你是她的師父，記得你正眼看她了。她不記得我替她拜的師。她不記得的事，你替她記得。”
“商陸，你的心靜了嗎？”
“不靜。”
“我的心也不靜。你的心不靜，是因為你要走了。我的心不靜，是因為你要走了。你要走了，我的心更不靜了。你走了以後，我的心什麼時候才能靜？你的心靜了，我的心才能靜。你的心什麼時候能靜？不知道。也許等你的心靜了，我的也靜了。也許永遠不會。”
商陸看著他。“師父，你的傷好了嗎？”
“好了。你的九轉還魂丹，修好了我的丹田。修為在慢慢恢復，不是一下子恢復，需要時間。我等得起。你等了我一年，我等自己幾年。不是等你，是等我的修為回來。”
雪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陽光落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商陸，你走吧。白露會回來，我會等她。不是等她，是等我自己。我的修為恢復的那一天，我會去找她。不是找她，是找我自己。我的道修好了，我的心還沒靜。我的心什麼時候靜？等你的心靜了。你的心什麼時候靜？等你任務完成了。你的任務完成了？完成了。你的心靜了？不靜。為什麼不靜？因為你要走。”
商陸看著他。“師父，我不走不行。”
“我知道。你走吧，不用回頭。”
商陸轉身走了，沒有回頭。她走在雪地上，腳印一串一串的，很深。身後清玄道長站在平臺上，白袍在風中飄動。他的眼睛紅了。
商陸走到藏經閣門口。太上長老坐在那裡，閉著眼睛。她在他旁邊坐下來，石階被雪覆蓋了，雪很涼，涼意從道袍滲進來。
“前輩，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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