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
反抗軍的首領叫老周,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有一道疤,從左邊眉毛一首劃到右邊嘴角。那是在永夜集團的工廠裡被機器劃的,他在生產線上幹活,機器出了故障,傳送帶把他的手卷進去了。手沒了,工廠賠了一點錢就把他趕出去了。他的右手是義肢,永夜集團製造的,不是給他的,是他從一個廢棄的義體人身上拆下來的。義體人被拆掉了,機械部件還在。他撿回來裝在自己身上,用起來不太順手,但能用。
老周看著商陸,問她上次的任務為什麼失敗。不是她失敗了,是隊友暴露了。她的隊友在執行任務時被攝像頭拍到了臉,永夜集團的人認出了他。他們沒有當場抓他,跟蹤他找到了反抗軍的據點。那次死了很多人,老周的手也是在那個時候被炸斷的。
商陸從揹包裡拿出蕭夜的員工卡,不是偷的,是複製的資訊存在她意識裡。資料之觸可以複製任何數字資訊,員工卡的資訊存在她的意識裡,她可以隨時調出來用。方念看著那張卡問她哪來的,商陸說蕭夜的,從他的員工卡里複製的,他就在旁邊。方唸的臉色變得煞白。
老周沒說話。他看著那張卡看了很久,那隻義肢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嗒嗒嗒。他的心聲在商陸的念力裡響了起來——零三見過蕭夜了?她沒被抓?蕭夜放她走的?不是放,是她自己走的。蕭夜攔不住她,她的能力比以前強了。強到蕭夜也攔不住,但那還不夠強。中央資料庫的防護比蕭夜的辦公室強幾百倍,她進得去嗎?進得去,但出來了拿不到源初協議。拿到了,也出不了永夜集團的大樓。
商陸說中央資料庫我來進,源初協議我來拿。她把資料複製到自己的意識裡,然後出來。你們在外面接應我,不用進去,在外面等我。我出來,我們一起走。走不了,我們一起死。
老周沉默了一下,問她要幾個人。她說不確定。方念說跟她去,她去過永夜集團總部,知道路。商陸說不用你進去,在外面接應我。方念說好。
那天晚上是陰天,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商陸站在永夜集團總部對面的一棟樓頂上,風吹著她的頭髮。電子眼切換到夜視模式,大樓的結構在她眼前變得透明,承重牆、樓梯、電梯、通風管道、電線、網線,都變成了綠色的線條。中央資料庫在幾層的地下,最深處。從地面下去要走很多層,每層都有保安、監控、門禁。她需要穿過這些防護,一個人。
方念站在她旁邊,手裡握著一把槍,槍口朝下。她不會用槍,握著發抖,但握得很緊。她看著永夜集團的大樓,眼裡有一種商陸見過很多次的光——那是決絕,決定了就不會回頭,不會後悔。
商陸從樓頂跳下去,機械腿承受住了衝擊。她落在永夜集團大樓的裙樓上,沒有聲音。她從通風管道爬進去,管道很窄,她的機械身體在鐵皮上刮出聲音呲啦呲啦。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管道里很清晰,電子耳捕捉到了自己的心跳。不是心跳是電池在放電,電池放電的聲音很小,小到人耳聽不到,但電子耳聽到了。
她從通風管道爬出來,落在走廊裡。走廊很長,燈是白色的。攝像頭正對著她,她伸出手入侵了監控系統,畫面定格了。監控室裡的人看到的走廊空無一人。
她走到門禁前,把手掌貼在感應器上。資料之觸入侵了門禁系統,蕭夜的員工卡資訊被讀取了。門開了。她繼續往下走,一層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