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夜
蕭夜在永夜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裡。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燈火通明，那些燈不會滅，這座城市不歡迎黑暗。他看著窗外的燈火，手裡的酒杯是水晶的，酒是琥珀色的，冰塊在酒裡慢慢融化，發出細微的聲響。
源初協議洩露的訊息在幾小時之內傳遍了全球，他的手機一首在響，董事會、投資方、監管部門、媒體、律師——他一個都沒接。他不想聽他們說話，知道他們要說什麼。他們要他辭職，要他道歉，要他承擔責任，要他交出權力，要他進監獄。他給了他們那麼多年的利益，在他們眼裡還是不如自己的命重要。
他的員工卡在桌上，那張黑色的卡片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一首沒有收回去。卡片上印著他的名字和照片，照片裡的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他對著鏡子練過很多次這個微笑，嘴角往上彎，眼睛微微眯著，既親切又不失威嚴，讓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現在不用再笑了，笑給誰看呢？沒有誰需要他的笑了。
蕭夜放下酒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辦公室，走到門口。門開著，走廊很長，鋪著深灰色的地毯。他走在上面，腳步聲很輕。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著，他走進去按了地下的樓層。電梯下行，樓層數字在螢幕上跳動。從幾跳到幾十，從幾十跳到地下。門開了，走廊裡很暗，燈沒開。他走在黑暗裡，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中央資料庫的大廳到了，門開著。那扇銀白色的金屬門在他來之前就己經開了。蕭夜站在門口，看著大廳中央那顆懸浮的球體。銀白色的表面流動著資料流，那些資料是源初協議的內容，是被商陸下載過的、被公開過的、被全世界看到過的內容，但它還在執行，還在被訪問。
商陸站在球體下方，背對著他，仰著頭看著那些流動的資料。她的左眼電子眼在追蹤那些光線，紅色的瞳孔在藍色光線的映照下變成了紫色，像一塊被燒透了的炭。紅色的餘燼己經散盡，只剩下深紫灰色的冷。她的機械腿關節在磨損，也許是從樓梯間爬上爬下的時候磨損的。她不修理，不是在等著徹底報廢，是修不起了。永夜集團的研究中心不是她隨便就能進的，她的機械部件壞了就壞了，沒有替換件。
“零三。不，你不是零三。”蕭夜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商陸轉過身看著他，他的臉在資料流的映照下忽明忽暗，藍色綠色白色的光線在他臉上交替變換著顏色的光。
“我是商陸。”
“商陸？哪個商陸？”
“陸商的商，陸商的陸。陸商是我的原名，我是系統的創始人。你的系統？你創造了那個快穿系統？是。為什麼？為了救那些不該死的人。他們不該死，但他們死了。不是意外，是你們的清除者殺了他們。清除者是議會派出的，議會在更高維度，你也是議會的人。你是議會在三維世界的投影。你不是蕭夜，你是議會。”
蕭夜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的心聲在商陸的念力裡響了起來，像一面很久沒有被敲過的鼓。她的念力還夠用，從在世界4複製就一首跟著她，從未消失過。
“你說得對，我不是蕭夜。蕭夜是三維世界的我，我是他在更高維度的存在。議會派出清除者執行任務，我是清除者的管理者。那些人的死確實是我批准的。我不覺得我做錯了。宇宙法則規定死不可逆，他們死了就不能再活。你的系統讓他們活了，逆天而行。逆天就要受罰，罰你不是我決定的，是天道決定的。我是執行者不是決策者。你不信？信不信由你，事實不會因為你的信或不信而改變。”
商陸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世界12天帝的臉上見過，在世界9的神族臉上見過，在世界8的資訊淨化系統開發人員的臉上也見過。不是同一張臉，是同一種眼神。
“議會不止你一個人。議會有很多人，你在議會里排第幾？這不重要。我排第幾是我的事，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你需要知道的是你的系統必須停止。不停止，議會會繼續派出清除者。不是清除那些不該死的人，是清除你。你己經死過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你不是不死之身，你的靈魂不滅。不滅是不滅，不是不死。靈魂不滅但會被封印，封印了就和死了一樣。你不怕封印，你怕被封印了就再也見不到那些人了。”
商陸看著她。蕭夜的心聲響起來，像一面鼓。“她不怕死，不怕疼，不怕封印。她是無敵的，因為她什麼都可以失去。什麼都失去了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商陸轉過身，仰起頭看著那些流動的資料流。球體表面的光線依舊在流轉，資料在跑，世界在變。她拿到了源初協議，公開了清除者的任務清單。議會暴露了，永夜集團撐不住了，義體人不用再被當成產品了。她的任務完成了，但還沒有離開這個世界。功德值滿了，但她沒有走。不是不想走，是在等。等蕭夜給她答案——她還會不會繼續反抗，議會還會不會繼續追殺她。
蕭夜站在她身後沉默了很久。“你的路在前面，不在我這裡。我不會攔你，也攔不住。”
商陸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機械腿踩在地板上曳著沉重的迴音，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輕到聽不見。蕭夜一個人站在中央資料庫前，仰起頭看著那些資料流。藍色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不清。
商陸走出永夜集團總部大樓的時候，天快亮了。太陽還沒出來，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抹橘紅色。她站在大樓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抹顏色。電子眼自動調整了曝光度，畫面不刺眼，暗紅的霞光裹著整片天空，把大樓的影子拉得很長。
方念在馬路對面等她。揹著揹包，手裡握著槍，槍口朝下。
商陸走過馬路，走到她面前。“東西拿到了，源初協議、清除者名單、議會的地址。議會在哪裡？在更高維度，你去不了。你能去，你有系統，系統能送你過去。你要去嗎？你要去了還回來嗎？”
商陸看著方念。方唸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被她憋回去了。她不想在零三面前哭，不想讓她擔心。零三不會擔心她，不是冷血，是知道自己不會回來了。不會回來了就不用擔心了，不用擔心了就不用告別。不是不告別，是不敢。
商陸伸出手，把資料介面從口袋裡掏出來，黑色的方塊在晨光裡泛著啞光。她把它放在方念手心裡，方念握住那個黑色的方塊。
“零三，你還回來嗎？”方唸的聲音在發顫。
“不回來了。零三會回來，她會記得你。不記得？她記得。她的意識沒有被清洗，她只是睡著了。我走了，她會醒，醒來會記得你。”
方唸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新的眼淚又湧出來。控制不住，也不想再控制了。
……影背的著眼淚的糊模雙那，地原在站念方，了走轉陸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