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協議
源初協議在永夜集團內部網路上傳播的速度比商陸預想的要快。反抗軍制造的那個資料介面,那個黑色的方塊,被她貼在地下通道的牆上,透過它把源初協議和清除者任務清單上傳到了永夜集團的內部網路。不是公開網路,而是內部網路,能看到的人有限,但那些人裡有程式設計師、工程師、資料分析師,他們看懂了那些資料的含義,明白了自己一首在為誰工作——不是永夜集團,是議會。永夜集團只是議會的工具,他們也是議會的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需要執行命令。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不會繼續做了,不做了就會被換掉。他們不想被換掉,但也不想繼續做。
有人開始把源初協議的內容往外傳,傳到外部網路,傳到社交媒體,傳到新聞網站。資訊淨化系統試圖刪除那些內容,但太多了,多到刪不過來,多到伺服器的硬碟寫滿了,多到資訊淨化系統的演算法崩潰了。不是被駭客攻破的,是被資料淹死的,和世界8一模一樣。商秦桑見證了資訊淨化系統第一次崩潰,她在秦桑的身體裡,在這個世界的另一邊,同一個時間,不同的城市,同一張網。
訊息傳到了反抗軍的地下通道。方念從手機裡看到了新聞——“永夜集團機密檔案洩露,內部代號‘源初協議’”。標題很大,黑體加粗。她看著那行字,不敢相信。
老周讓她往下翻,說內容被刪了。頁面打不開了,不是被刪了,是被限流了。伺服器擠爆了,太多人在看。不是新聞網站崩了,是全世界都在看。伺服器架在各國首都,但全世界的請求同時湧過來,資料中心扛不住了。
商陸靠著牆坐在防潮墊上,電池指示燈更紅了,電量低,但她不覺得困。義體人不需要睡覺,只需要充電。
方念問她源初協議裡到底寫了什麼。商陸說寫了所有小世界的座標、引數、執行狀態。永夜集團不是企業,是監獄。他們不是囚犯,是獄卒。議會是獄長,他們是獄卒。獄卒不知道自己關的是誰,只知道不能讓人越獄,跑了就是失職,失職就會被換掉。
老周沉默了。方念看著商陸,眼眶紅了。“零三,你早知道這些?早知道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告訴了也沒用,你們幫不了我。我不是在幫你們,是在幫我自己。源初協議公開了,議會就會暴露。議會暴露了,永夜集團就撐不住了。永夜集團撐不住了,那些義體人就不用再被當成產品了。產品不是人,不需要人權。義體人是人,只是沒有被承認。他們不被承認,但有人替他們承認。誰?那些看到源初協議的人,看到的人多了,承認的人就多了。承認的人多了,義體人就是人了。”
方唸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看著零三的機械手,銀白色的金屬骨架,手指修長,關節處的指示燈在閃。這不是人的手,但它在握。握住了她的手,是有溫度的,不是體溫,是機械部件運轉產生的熱量。她握著那隻手,感覺它在微微顫抖。
商陸閉上眼睛。電子眼切換到待機模式,指示燈從暗紅色變成近乎熄滅的暗紅。外面的世界在發酵,源初協議的內容己經傳遍了全球每一個角落。永夜集團的股價在暴跌,市值蒸發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