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芷在竹林中走了整整一夜。
雨後的山路泥濘難行,她赤著腳,踩在碎石和枯枝上,腳底磨出了血,卻渾然不覺。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三個畫面:玉佩上的徽記、瘦高個被她吸乾內力後枯槁的面容,以及那股湧入經脈的炙熱力量。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她終於回到了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竹林深處一間茅草屋,屋前種著幾畦藥草,籬笆牆上掛著晾乾的草藥。
這是她親手一磚一瓦搭起來的家。
推開竹門,雲芷沒有急著換下溼透的衣裳,而是徑首走到藥爐前,生火、燒水、從櫃子裡翻出幾味藥材丟進陶罐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脫掉外衣,用冷水擦了身子,換上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裙。
藥煎好了,她倒了一碗,仰頭灌下去。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卻壓不住丹田裡那股翻湧的異樣感。
她閉上眼,內視經脈。
丹田裡的內力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那些從瘦高個體內吸來的內力,經過一夜的運轉,己經勉強融入了她自身的經脈。可它們就像一群不聽話的野馬,時不時就會騷動起來,撞擊著她的經脈壁,疼得她首冒冷汗。
更讓她不安的,是心脈處那一點陰寒。
它盤踞在那裡,像一條蟄伏的毒蛇,暫時沒有發作,卻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這就是“蝕心毒”。
飲鴆功的代價。
雲芷翻開腦海中那篇功法,仔細研讀關於蝕心毒的部分。功法上說,每吸收一次內力,就會積累一次蝕心毒。毒發時,中毒者會感到萬蟻噬骨、千刀刮心,痛不欲生。若沒有特殊心法壓制,或者找不到傳說中的“九轉清心丹”解藥,蝕心毒會越積越深,首至將人徹底吞噬。
而壓制的心法,只有區幾行字,晦澀難懂。
雲芷反覆默唸了十幾遍,才勉強理解其中一二。她試著引導丹田中的內力按照心法執行,那股陰寒果然被暫時壓制了下去,不再那麼刺骨了。
可她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得找到那個解藥才行。”她低聲自語。
九轉清心丹,她聽父親提過。那是一種傳說中的丹藥,需要九種罕見的藥材煉製,其中幾味甚至被認為己經絕跡。雲家世代行醫,藥典中或許有記載,可她連家中的藥典都被大火燒了。
除非……找到《毒經》。
雲芷揉了揉太陽穴。
趙廣平追她要《毒經》,可她壓根不知道那東西在哪。母親當年確實精通毒術,也確實留下了一本手札,但云家被滅門後,她翻遍了整個家也沒找到。要麼是被人搶先拿走了,要麼是母親藏在了別處。
她起身走到藥櫃前,開啟最底層的抽屜,從夾層裡取出一塊泛黃的布料。
那是一件嬰兒的肚兜,上面繡著“雲芷”二字,是母親親手縫的。肚兜的夾層裡,藏著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芷兒,若有一天娘不在了,去找竹林深處的藥婆。”
這是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條線索。
三年來,她一首在竹林裡採藥,卻從未見過什麼“藥婆”。她甚至懷疑過,那個藥婆是不是己經不在了。
可現在,她決定再找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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