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向下延伸，沒有盡頭。
兩側石壁上的壁畫在青光中忽明忽暗，龍在遊動，鳳在盤旋，西象環繞的中央那朵含苞的花，隨著雲芷每走一步，花瓣便微微張開一分。走到第三十六級臺階時，花開了。
花開的瞬間，石階盡頭出現了光。
不是青色的符文光，不是火把的暖光，而是一種銀白色的、冷冽的、像是月光凝結成實質的光。光從石階盡頭的一個拱門中湧出來，將整條甬道照得亮如白晝。
柳成蹊在拱門前停下來。
他沒有立刻走進去，而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雲芷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手在發抖——那個從見面起就沉穩得像一塊石頭的人，此刻手指在微微顫抖。
“怎麼了？”雲芷問。
“你娘，”柳成蹊的聲音有些澀，“走到這裡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雲芷沒有說話。
“她沒有笑，也沒有哭。她就是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進去。”柳成蹊深吸一口氣，“我以為她會出來。”
他邁步跨過了拱門。
雲芷跟了上去。
拱門後面，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不是洞穴，不是宮殿，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東西。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空間，像是把一整座山從內部挖空了。空間的穹頂上沒有岩石，而是——星空。無數光點在穹頂上緩緩移動，排列成她看不懂的圖案，像一張巨大的星圖在緩慢運轉。
空間的底部，是一片平靜的水面。水面漆黑如墨，倒映著穹頂的星光，分不清哪裡是上、哪裡是下。水面上有一條白玉鋪成的路，筆首地通向空間的正中央。
正中央，懸浮著一扇門。
門高三丈，寬兩丈，通體漆黑，看不出是什麼材質。門上沒有任何紋路、任何符文、任何裝飾，光滑得像一面鏡子。但它不是靜止的——它在緩慢自轉，每轉一圈，門面上就會泛起一層漣漪，像是有東西要從裡面出來。
雲芷盯著那扇門，腦海中忽然湧進無數畫面。
不是她的記憶。是她母親的。
她看到母親站在同樣的位置，同樣看著這扇門。母親穿著一身白衣，長髮披散，手中握著完整的古玉。她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但云芷聽不到聲音。她只看到母親最後做了一個決定——轉過身，將古玉拆成兩半，一半揣進懷裡，另一半放在門前的石臺上。
她退了出去。
她沒有開門。
畫面消失了。雲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她的手死死攥著衣領下的古玉——不，古玉己經不在她脖子上了。她摸了個空。
完整的古玉在柳成蹊手裡。
柳成蹊站在白玉路的起點，手中託著完整的古玉，看著那扇懸浮在水面上的門。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溫和的、教書先生式的目光，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熾熱。
“你娘不敢開，”他說，“我敢。”
他踏上了白玉路。
雲芷猶豫了一瞬，跟了上去。白玉路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就是漆黑的水面。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魚，不是任何她知道的水生生物，而是某種巨大的、模糊的、像是影子一樣的東西。它們在水面下游弋，偶爾泛起一絲漣漪，但沒有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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