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向南走了三天。
雲芷幾乎沒有閤眼。她守在父親身邊，每隔一個時辰替他把一次脈，記錄脈搏的變化，調整吊命針的藥量。柳乘風的脈象細若遊絲，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她握著他的手，感受著那微弱的溫度，不敢鬆開。
柳成蹊沒有催她。他騎馬走在車前，偶爾停下來等馬車跟上，偶爾讓隨從送水和乾糧過來。他沒有再跟雲芷多說一句話，像是篤定她己經沒有退路。
第三天傍晚，車隊在一座山谷中停了下來。
谷中有溪，溪邊有廢棄的驛站。柳成蹊的人很快收拾出了幾間能住的房間，生了火，燒了水。雲芷將父親安頓在驛站最裡間的床上，替他擦洗了手腳，餵了兩勺米湯，然後坐在床邊，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睡著。
柳成蹊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由遠及近，在她的房門前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走向驛站的院中。
雲芷睜開眼睛，起身跟了出去。
院子裡，柳成蹊站在火堆旁，手中拿著那塊左半古玉，對著火光端詳。玉中的鴿血紅紋在火光的映照下緩緩流動，像是活的。
“你不睡？”他沒有回頭。
“睡不著。”
“你跟你娘一樣。”柳成蹊將古玉收回袖中，轉過身，火光映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遮住了他的眼神，“她也總是睡不著。越是靠近歸墟，越是睡不著。”
雲芷走到火堆旁，在他對面站定。
“我娘進過歸墟幾次？”
“兩次。第一次是你出生之前，她帶著完整的古玉進去，到了最底層，但沒開門。她退出來了。第二次是你三歲那年，她沒帶古玉，一個人進去，再也沒有出來。”
“為什麼第一次不開門？”
柳成蹊沉默了幾息。
“因為她看到了門後面的東西。”
“什麼東西？”
“她說，那不是人應該看的東西。”柳成蹊從袖中取出一隻酒壺，撥開塞子喝了一口，然後將酒壺遞向雲芷，“喝一口？”
雲芷沒有接。
柳成蹊也不勉強，收回酒壺，又喝了一口。
“你娘是個聰明人，”他說，“聰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她看到門後面的東西，覺得不該開，就退了回來。但她沒有想過，那扇門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被開啟。”
“你見過那扇門嗎？”
“沒有。”柳成蹊搖頭，“我連歸墟的入口都沒進去過。你爹把我關了二十五年，出來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歸墟。但進不去——古玉缺了一半，入口不認我。”
“所以你等我。”
“所以我等你。”柳成蹊放下酒壺，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手裡的右半古玉，是你娘從歸墟里帶出來的。那塊玉認過你孃的血脈，所以它也會認你。沒有你，我進不去。”
雲芷盯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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