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蹊。
雲芷從沒聽父親提起過這個名字。
她盯著門檻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手按在短匕上，沒有鬆開，也沒有拔出。正廳裡很暗，從天井漏進來的光只照亮了他半個身子，另一半隱在陰影中，像一幅被裁掉一半的畫。
“我沒有伯父。”她說。
柳成蹊笑了。那笑容溫和得體，像是私塾先生面對一個說錯話的學童，不惱，甚至帶著幾分耐心。
“你當然沒有。你爹從來不會跟任何人提起柳家的事，對不對？他不會告訴你，他還有一個大哥。不會告訴你，柳家上下三十七口人，死的只有三十六個。”
“你逃了。”
“我活下來了。”柳成蹊糾正她，抬腳跨過門檻，走進正廳，“區別很大。逃的人會回頭看，活著的人只看前面。”
他在供桌前停下，目光落在那隻空木匣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牆上的畫像。
“爹，”他對著畫像說，“你孫女回來了。”
雲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畫像。畫像上的中年男子依然沉默，目光嚴肅地注視著前方，不悲不喜。
“你說你是我伯父，”雲芷的聲音很平，“有什麼證據？”
柳成蹊從袖中取出一塊玉，託在掌中，遞到她面前。
那玉和她脖子上掛著的那塊一模一樣。同樣的質地，同樣的鴿血紅紋，同樣溫潤的光澤。唯一的區別是——這塊玉缺的是右邊。
左半。
古玉的另一半。
雲芷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衣領，指尖觸到那塊她從小佩戴的古玉，溫熱的，貼著她的皮膚。
柳成蹊看到了她的動作，笑意深了一些。
“你那一半，是你娘留給你的。我這一半，是你祖父留給我的。”他將左半古玉收回袖中，“兩塊玉，本是一體。柳家世代守護的，不是歸墟遺蹟，而是這兩塊玉。”
“你為什麼現在才出現？”
“因為你爹把我關起來了。”柳成蹊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在說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二十五年前，我發現了歸墟的秘密，想進去。你爹不同意。我們吵了一架，他趁我不備，把我鎖在了老宅的地窖裡。”
雲芷的眼睛微微眯起。
“鎖了二十五年？”
“斷斷續續。”柳成蹊摘下手套，露出左手手背上一道猙獰的疤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磨爛又反覆癒合的痕跡，“他每年來看我一次，送吃的喝的，勸我回心轉意。每次我都說好，每次他開啟地窖的門，我都想殺他。但你知道，你爹比你想象的更難殺。”
雲芷沉默了幾息。
“誰放你出來的？”
“你爹自己。”柳成蹊重新戴上手套，“三年前，他中了毒，來老宅找解藥。他開啟地窖的門，發現我還在裡面，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他看了我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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