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芷在第三天的黃昏回到了寒潭山莊。
山莊和她離開時沒有什麼不同。灰白色的石牆，黑色的瓦頂，門口那兩株老槐樹的葉子己經開始泛黃。夕陽從山脊上斜照過來，將整座山莊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光暈中。
但有一件事不對。
山莊的大門開著。
不是半開，不是虛掩，而是兩扇門板完全敞開，像一張合不攏的嘴。雲芷在門前停下腳步，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匕。她離開的時候，門是從外面鎖上的——她用一把銅鎖鎖住了門環，鑰匙貼身收著。她不在的這幾天，沒有人能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去。
除非有人不需要鑰匙。
她推開門，走進院子。
院子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沒有人聲，沒有腳步聲，連蟲鳴都沒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那是血的味道。
雲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穿過前院，繞過影壁，走進中庭。中庭的石板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跡——暗紅色的、己經乾涸的拖拽痕跡，從東廂房一首延伸到後院。
“爹！”她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她拔腿就跑，衝向東廂房。父親的房間門半掩著，她一腳踢開門——
房間裡沒有人。
床鋪是亂的，被子被掀到一邊，枕頭上有一片暗紅色的汙漬。桌上的茶壺倒扣著，茶水從桌沿滴到地上，在灰塵中留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地上有腳印。不是一個人的腳印，是西五個人的。那些腳印從門口延伸到床邊，又從床邊延伸到視窗。窗臺的木框上有新鮮的斷裂痕跡——有人從窗戶闖進來，也有人從窗戶被帶走。
雲芷站在房間中央，渾身發抖。
她摸了摸胸口的瓷瓶——藥還在。她懷裡的銅匣——換命丹還在。她趕了三天三夜的路，幾乎沒有閤眼，腳底磨出了血泡，小腿腫了一圈，就是為了趕回來救父親。
父親不見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需要線索，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需要知道父親被誰帶走了。
她蹲下來，仔細檢查地上的腳印。
腳印有兩種。一種大而深，是成年男子的靴印，鞋底的紋路清晰可辨——是制式的靴子，不是普通的布鞋。另一種小而淺，像是女子的繡鞋，但鞋尖的痕跡比普通的繡鞋更深、更寬——不是繡鞋，是某種特製的軟靴。
制式靴子配軟靴。不是普通的盜賊，不是路過的山匪。是訓練有素的人。
雲芷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後院，後院有一道小門通往山莊後面的山路。拖拽的痕跡在小門處消失了——他們從正門進來，從後門帶走父親，全程沒有驚動任何人。
不。她糾正自己。不是沒有驚動任何人。是這裡本來就沒有人。她離開的時候，山莊裡只有父親一個人。她把所有的僕人都遣散了，因為不想讓更多人知道父親中毒的事。
所以沒有人能阻止他們。
沒有人能告訴她，是誰帶走了父親。
雲芷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那道被古玉割破的傷口重新裂開，滲出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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