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山道上顛簸。
雲芷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但腦子裡一刻也沒有停。龍血花的藥漿貼身收著，隔著衣料能感覺到瓷瓶微涼的溫度。她的手按在胸口，確認它還在，然後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輛車是陸乘風在最近的鎮子上找來的。說是找，其實更接近於“借”——陸乘風在一家農戶的院子裡留下了一錠銀子，然後把停在棚下的驢車趕走了。農戶大概要等到天亮才會發現，但那錠銀子足夠買三輛這樣的車。
李婆婆坐在雲芷對面，身下墊著沈慕白從農戶那裡要來的乾草，身上蓋著陸乘風的外袍。她的呼吸比在大殿裡平穩了許多，但臉色依然不好看。追蹤蠱在她體內遊走，時不時讓她的手臂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李婆婆都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沈慕白趕車。他不擅長趕車，驢走得歪歪扭扭，但他很專注，兩隻手死死攥著韁繩，目光盯著前方被月光照得發白的山路。
陸乘風騎馬跟在車旁。馬是從同一個農戶的牲口棚裡“借”的，是一匹老馬，步伐緩慢但穩當。陸乘風不騎快，因為他要隨時注意周圍的動靜。
夜風從山谷裡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氣味。天邊己經開始泛白，最暗的時辰過去了。
“前面有個岔路口。”沈慕白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壓得很低，“往左是去江南的路，往右是去寒潭山莊。”
雲芷睜開眼睛。
“先往右。”她說，“送我回山莊。”
“然後呢？”陸乘風策馬靠近車窗，“我把婆婆安置好之後，去哪裡找你？”
“寒潭山莊。”雲芷頓了頓，“如果我不在那裡，就去柳家老宅。”
陸乘風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驢車在山路上又走了半個時辰，天徹底亮了。晨曦照在山脊上，將層層疊疊的樹林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雲芷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山還是那些山，樹還是那些樹，和昨天進入遺蹟之前沒什麼兩樣。但一切都不同了。
她低下頭，看著掌心那道被古玉邊緣割破的細長傷口。血己經凝固了，結了薄薄一層血痂。她將手握緊，刺痛從掌心傳來，清晰而真實。
她沒有做夢。遺蹟、壁畫、歸墟劍、龍血花、灰鷹、蕭遠山、沈千秋——所有的一切都真實發生過。
她抬起頭，看向李婆婆。
婆婆睡著了。她的眉頭緊鎖，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夢話。雲芷湊近了一些，隱約聽到幾個音節，但聽不真切。她沒有打擾婆婆，重新靠回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她需要休息。
等回到寒潭山莊，等救醒了父親，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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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到了。
陸乘風勒住老馬，沈慕白也停住了驢車。路口的石碑上刻著兩個模糊的大字，左邊的箭頭指向“江南道”，右邊的箭頭指向“襄州”。寒潭山莊在襄州境內，從岔路口過去，騎馬還要一天半，坐車要兩天。
陸乘風翻身下馬，走到車旁。
“雲姑娘，我們在這裡分開。”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鐵牌，遞給雲芷，“這是陸家的信物。你到了寒潭山莊之後如果遇到麻煩，拿著這塊鐵牌去城裡的‘老同興’茶莊，找掌櫃的，他會幫你。”
雲芷接過鐵牌，看了一眼。牌子上刻著一個“陸”字，背面是一柄劍的紋樣。她將鐵牌收好，點了點頭。
“婆婆就交給你了。”
“你放心。”陸乘風的聲音很鄭重，“我陸乘風這條命是你救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婆婆在我那裡，不會出任何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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