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清晨沒有陽光。
厚重的黑霧終年籠罩在這片絕壁環抱的凹陷之地，將天光過濾成灰濛濛的暗色。營地裡的火把晝夜不熄，橘紅色的光在霧中暈開，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蒙了一層紗。
雲芷從寒潭邊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一夜修煉，她體內的內力又充盈了幾分，毒紋己經蔓延到脖頸，但沒有任何不適感，反而像是一件貼身的軟甲，時刻護衛著她的經脈。
她抬腳走向營地，步子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谷底的殘部弟子們己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有人在修補破損的房屋，有人在整理藥材，有人在演練武藝。一切井然有序，看起來安寧而平和。
但這種安寧之下，藏著多少暗流，雲芷心知肚明。
“雲姑娘！”
一個熱情的招呼聲從側面傳來。
雲芷偏頭看去，一個面容普通的年輕弟子端著碗快步走來，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此人名叫阿七，是三個月前被玄淵收留的孤兒，平日裡話不多，手腳勤快，在營地中人緣不錯。
“雲姑娘修煉辛苦了，這是谷中凝神草藥湯，對恢復內力有奇效。”阿七將碗遞過來，態度恭敬而謙卑，“是小的天沒亮就去後山採的藥，剛熬好的，您趁熱喝。”
湯藥還冒著熱氣，藥香濃郁，確實是上好的補氣藥材。
雲芷看了一眼碗中的湯藥，鼻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藥香沒問題，湯色沒問題，甚至她用內力暗中探查，表層也沒有任何毒性反應。
但她是雲芷。
是雲家最後的傳人，是飲鴆功的正統繼承者，是那個從小在藥罐子裡泡大的醫毒雙絕。
表層沒問題，不代表真的沒問題。
她的內力無聲無息探入湯底，下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湯底藏著極細的陰寒毒絲，無色無味，專門剋制飲鴆功的陽剛內力。尋常醫者根本不可能發現，就算是頂尖高手，若不刻意探查也會中招。
這種毒絲，她太熟悉了。
是沈家獨有的“寒髓散”，專門用來壓制雲家功法。
雲芷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嘴角還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多謝師弟費心。”
她抬手接碗，指尖在碗底輕輕一扣，藏於袖中的解毒粉無聲落入湯中。粉末遇水即化，瞬間將寒毒消融殆盡，連藥香都沒有改變分毫。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阿七毫無察覺，依舊笑眯眯地看著她。
雲芷將碗送到唇邊，一飲而盡。
“好藥。”她放下碗，神色淡然，“師弟的熬藥功夫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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