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深處，黑霧如紗，層層疊疊纏繞在千仞絕壁之間。
這裡終年不見陽光，只有地底湧出的陰寒之氣日夜侵蝕著每一寸山石。谷底最深處的寒潭旁，幾間簡陋石屋依山而建，這便是魔教殘部最後的棲息之地。
風從谷口灌入，發出悠遠低沉的嗚咽，像是千年怨魂的嘆息。
雲芷盤膝坐在寒潭中央的巨石上，衣衫單薄，黑髮披散。周身紫黑色的內力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將水面映出一圈圈暗色的漣漪。
寒意從石面侵入骨髓，她卻紋絲不動。
這己經是她在此處修煉飲鳩功的第七日。
七天前，她被沈清辭拼死護送出青雲城，重傷垂危，飲鴆功的反噬幾乎要將她的經脈徹底撕碎。玄淵將她帶到這處隱秘谷底，只說了一句：“雲家正統功法，從不在陽光下修煉。”
彼時雲芷不懂，如今卻漸漸明白了——
這裡的陰寒之氣與飲鴆功同源同根，非但不會加劇反噬，反而能滋養毒脈，讓功法真正與自身融為一體。
她閉目運功，紫黑內力在經脈中奔湧，所過之處，此前因反噬留下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經脈比從前更加堅韌寬闊，內力流轉其中，再無半分滯澀。
“雲家先祖創此功法，本意是以毒鎮邪、以功醫人。”
玄淵低沉古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人負手立於潭邊的老松樹下，目光如炬，凝視著她體內每一縷內力的流轉。
雲芷沒有睜眼，指尖紫黑氣旋凝而不發，在掌心緩緩旋轉。
“毒脈可化百毒，內力可愈沉痾，本是濟世救人的無上妙法。”玄淵繼續道，聲音被內力裹著，清晰傳入她耳中，“可惜沈家竊取功法後，只取其毒，不取其醫，為求速成，不惜以活人練功，生生把正道功法練成了邪功。”
話音落時，雲芷指尖氣旋驟然暴漲。
紫黑光芒從掌心炸開，在寒潭水面轟出一道數丈高的水牆，隨即又無聲無息消散。她睜眼，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臂——毒紋依然存在，卻不再刺痛，反而像成了身體的一部分，與經脈和諧共生。
“所以，不是功法蝕我。”她低語，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釋然後的清明，“是我一首在用凡人之軀扛天道之力。”
這七個字出口的瞬間，她眼底閃過一瞬複雜的光——
那是在絕境中得知真相後的釋然，是無數次被反噬折磨後終於明白“不是自己不夠強，而是用錯了方式”的恍然大悟。
但那一瞬太快了，快到連玄淵都來不及捕捉，就己經沉澱成更冷的凌厲。
雲芷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年來積壓的自我懷疑盡數吐出，隨即抬眸，眼底只剩冷靜。
“玄淵前輩，我的功力恢復了幾成？”
“七成。”玄淵緩步上前，凝視她經脈中紫黑與暗紅交織的流光，“但你如今修煉的是雲家世代口口相傳的正統心法，根基比從前紮實十倍。沈蒼瀾偷的只是殘缺偽功，練到最後必定走火入魔、經脈寸斷。”
老人的聲音帶著歷經滄桑的篤定：“你的才是正統本源。從一開始，他就註定贏不了你。”
雲芷沒有說話。
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紫黑內力驟然凝實。這一次她沒有發力，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團氣旋在指尖流轉，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此前她全力一擊都會引發毒發，渾身僵硬，痛不欲生。
現在，她隨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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