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谷底的霧氣比白日更濃，像一層厚重的紗帳，將整座營地裹得密不透風。
火堆旁，殘部弟子們三三兩兩坐著，沒有人說話。白天的戰鬥奪走了十幾條人命，空氣中還殘留著血腥氣，混著柴火的煙味，嗆得人眼眶發酸。
雲芷沒有睡。
她坐在寒潭邊的巨石上，雙腿盤膝，紫黑內力在體內緩緩流轉。經過一整天的戰鬥和吸收，她的功力又精進了一層，毒紋己經蔓延到下頜線，卻不再猙獰，反而像某種神秘的刺青，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不是玄淵——老人的步伐沉穩厚重，像老松紮根。來人的腳步更輕，帶著年輕人的敏捷和小心翼翼。
“雲姑娘。”
沈清辭走到潭邊，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是從殘部弟子那裡借的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竟也不顯寒酸，反而有種返璞歸真的清雅。
“有事？”雲芷沒有睜眼。
“玄淵前輩讓我來叫你。”沈清辭說，“他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關於沈家的——關於真相。”
雲芷睜眼，目光落在沈清辭臉上。
月光下，他的面容蒼白而平靜，眼底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等待審判的坦然。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玄淵要說的真相，必然會徹底顛覆沈清辭二十多年的認知。而他選擇讓沈清辭在場，說明這份真相，沈清辭有資格知道。
雲芷起身，從巨石上躍下，腳尖點地無聲。
“走吧。”
兩人並肩穿過營地，走向最深處那間最大的石屋。
石屋裡點著油燈，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玄淵坐在木桌旁，面前攤著一卷泛黃的古籍，紙張脆得像一碰就碎。
老人抬頭，看了一眼並肩走進來的兩人，目光在沈清辭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坐。”
雲芷和沈清辭在對面坐下。
桌上除了那捲古籍，還有幾塊殘破的玉簡、一幅褪色的絹帛地圖，以及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雲芷從未見過的圖案——一條被鎖鏈纏繞的龍，龍首低垂，像是在承受某種刑罰。
“這塊令牌，是你雲家先祖的信物。”玄淵將令牌推到她面前，“千年之前，雲家是武林第一世家，執掌正道牛耳。”
雲芷拿起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青銅冰涼刺骨，像是還殘留著千年前的寒意。
“千年之前？”沈清辭皺眉，“沈家的族譜記載，沈家從八百年前就開始執掌正道了。”
“八百年前？”玄淵冷笑一聲，“那是沈家篡改歷史的時間。”
老人抬手，翻開桌上那捲古籍。紙張泛黃發脆，上面的字跡是用古篆寫成的，筆畫繁複，很多字連沈清辭都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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