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三天，雲芷都蹲在那條巷口的牆根下。
藥箱裡的存貨越送越少，但換來的訊息卻越來越多。這城的百姓被壓抑了太久，好不容易逮到一個願意聽他們說話又不嫌煩的人，恨不得把憋了三年的話一口氣全倒出來。
第三天傍晚，雲芷正低頭整理草藥，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頭在她面前站定。
老頭七十多歲，背駝得像一張弓，滿臉褶子，眼睛卻還亮堂。他盯著雲芷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突然開口：“姑娘，你這藥箱裡，有治心病的藥沒？”
雲芷抬頭看他：“心病？”
“就是……”老頭西下看了看，壓低聲音，“就是那種，知道的事太多，想說出來又不敢說的病。”
雲芷的目光在老頭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從藥箱裡取出一包安神茶，遞給他：“這包茶能安神。老人家，您坐下慢慢說。”
老頭接過茶包，在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長嘆一口氣。
“我是盟主府的老花匠，在裡面幹了三十年。”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三年前被趕出來了，說是年紀大了幹不動了。其實不是幹不動，是我撞見了不該撞見的事。”
雲芷繼續整理草藥，手上的動作沒停，耳朵卻己經豎了起來。
“什麼不該撞見的事？”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盟主府後花園有個密室，入口在假山底下。我那天晚上澆花澆得晚了，親眼看見盟主從假山後面出來，衣裳上全是血。”
雲芷的動作微微一頓：“血？”
“不是人血，是……是某種東西的血，黑乎乎的，黏糊糊的。”老頭比畫了一下，“他手裡還拿著一個罈子，罈子裡咕嘟咕嘟往外冒黑氣。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躲在花叢後面不敢動。他走了之後我才敢爬起來，回去之後一宿沒睡著。”
黑氣。血。罈子。
雲芷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活祭。
沈蒼瀾的邪功修煉需要大量內力補充，除了吸食正派宗師的功力，他還在用某種邪法進行活祭。那些失蹤的百姓、突然暴斃的門徒，很可能都成了他修煉的祭品。
“您後來告訴別人了嗎？”雲芷問。
“哪敢！”老頭連連擺手，“第二天就有兩個侍衛找到我，說我年紀大了手腳不利索，給了一筆錢讓我走人。我拿了錢就跑了，什麼都不敢說。但這些年我心裡一首不安，總覺得死在我面前的人太多了……”
“死在您面前？”
老頭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盟主府每隔幾個月就死一個下人，對外說是病死的、摔死的、自己走的。但我幹了三十年花匠，誰真病死誰被滅口，我看得出來。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個人，死的時候渾身發黑，像被抽乾了水分的乾屍。”
雲芷的手指攥緊了藥箱的木柄。
乾屍。
和她用飲鴆功吸乾內力的人，死狀一模一樣。
只是她吸的是敵人，沈蒼瀾吸的是自己府裡的下人。
“老人家，您知道那些被滅口的人，都是為什麼死的嗎？”
老頭想了想：“大部分都是撞見了不該撞見的事，就像我一樣。還有個年輕丫鬟，是因為在盟主書房裡看到了一本冊子，上面的字她認識，好像是……叫什麼……毒經？”
毒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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