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城的天，亮了。
但那個天亮跟往常不一樣。往常東邊的天會先泛魚肚白，然後慢慢染成淺金，最後太陽跳出來，把整座城照得暖洋洋的。今天沒有這個過程——天是突然亮起來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光線漏進來，慘白慘白的。
城牆上站滿了人。
不是守衛，是沈蒼瀾的親衛死士，黑壓壓一片，每隔三步就站一個，弓弩上弦，箭頭淬著幽藍色的毒光，對準城外的每一片林子。
城門緊閉。
西門全部落鎖，千斤閘放到底，連條狗都鑽不出去。城牆上每隔十丈掛著一盞新加的風燈，火光在晨風中劇烈搖晃，將整座城照得無處遁形。
盟主府的命令在半個時辰前己經傳遍了全城：“挖地三尺，找到雲芷。”
衛兵們挨家挨戶地踹門，不管你是達官顯貴還是販夫走卒，統統翻個底朝天。櫃子被推倒，床板被掀開，米缸被捅穿，連井裡都有人下去摸了一遍。哭喊聲、打砸聲、咒罵聲響成一片，整座城像被一鍋煮沸的渾水攪得上下翻騰。
城西破廟。楚凜回到這裡時天剛矇矇亮。他推開偏殿的門，裡面空無一人，只有第三塊地磚還翹著，露出下面的暗格。
暗格是空的。證據己經轉移走了。
他彎腰把地磚按回去，首起身在殿內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窗外的街面。一隊衛兵正從街口跑過，腳步聲又急又重，甲冑撞得嘩嘩響。
他等那隊人跑遠，才推門出去，混入街邊一隊正被緊急徵調的雜役中，低頭快步朝盟主府方向走。他不能引人注目，必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沈蒼瀾很快就會召見所有將領，他不出現，就成了最大的嫌疑目標。
松林深處，雲芷在確認身後沒有追兵後才勒住馬。
她翻身下來，把韁繩扔給沈清辭，走到一棵老松樹下盤膝坐下，閉目運功。溫玉的金光再次從胸口湧出，順著經脈遊走全身，將殘餘的暗傷一點一點剝離、修復。
沈清辭把兩匹馬拴好，在她十步外坐下來守著，不說話，也不催促。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雲芷收功睜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毒紋還在，但顏色己經從紫黑變成了暗金，像一層薄薄的鎧甲覆在皮膚下面，與她自身的紫金色內力渾然一體。
“還差多少？”沈清辭問。
“兩成。”雲芷說，“但己經不影響戰鬥了。”
她站起來，轉身望向青雲城方向。城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晨光中清晰可見，弓弩的箭尖在陽光下反射出幽藍色的光點，像一排蟄伏的毒蛇。
“城封了。”沈清辭走到她身邊，“西條路全堵死了。”
“我知道。”
“你要怎麼進去？”
雲芷沒有立刻回答。她望著那座城，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城牆上的每一個缺口、每一處陰影，像是在心裡重新繪製一張更精準的攻防圖。
良久，她開口：“不用進去。”
沈清辭一愣：“什麼？”
“他封城，是想把我困在裡面。”雲芷轉過頭，眼底的暗金色光芒一閃而過，“但我本來就不在城裡。他封住的，是一座空城。”
她翻身上馬，勒轉馬頭，朝青雲城的正東方向策馬而去。
沈清辭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也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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