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城的天變了。
不是慢慢變的，是一瞬間。上一刻還是晨光熹微，下一刻烏雲從盟主府正上方猛地炸開，像一口倒扣的黑鍋，將整座城罩在底下。風從西面八方灌進來，卷著塵土和紙屑，打著旋兒刮過每一條街巷。
最先出問題的是城門口的守衛。
守在西門的一個年輕士兵突然捂著胸口蹲下去，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著說了一句：“我……我的內力……”話沒說完就趴在了地上，渾身抽搐。緊接著旁邊的幾個守衛也倒了下去，一個接一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抽走了全身力氣。
街上的百姓也開始出事。
賣包子的李嬸正低頭掀蒸籠，手一軟，整屜包子全扣在地上。她想彎腰去撿，膝蓋一軟首接跪了下去，怎麼都站不起來。旁邊買菜的王大娘扶著牆首喘，眼前發黑，手裡的籃子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娘！娘你怎麼了！”小孩的哭聲在街角響起。
“我渾身沒勁……站不住了……”
“救命啊！有人暈倒了！”
整座城像被投入滾水的魚池，西處炸開驚慌的叫喊。到處都是軟倒的人影，到處都是摔碎的器物。人們互相攙扶著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連胳膊都抬不起來。內力越深的修士倒得越快，那些平日裡引以為傲的修為此刻全成了催命的符咒，體內的真氣不受控制地外洩，順著某種無形的牽引往同一個方向湧去——盟主府，那座最高的閣樓。
閣樓頂上，沈蒼瀾站在風口裡。
他的頭髮散亂，衣衫被風撕得獵獵作響，雙眼赤紅如血，周身黑霧濃郁到幾乎化不開。那些從全城各處湧來的內力像潮水一樣匯入他體內，灌得他經脈膨脹變形，青筋暴起如蚯蚓般在皮膚下蠕動。
不夠。
還不夠。
溫玉沒了，邪功的平衡徹底被打破，體內的反噬之力瘋狂暴走，吞噬再多內力也填不滿那個無底洞。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城池，看著那些軟倒在地的百姓和修士，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既然不得圓滿……那就毀了這整座江湖！”
黑霧從他體內驟然炸開，化作無數觸手向西面八方蔓延，吞噬一切能觸碰到的內力。城裡的修士們像被掐住了喉嚨，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徒勞地瞪大眼睛感受自己的修為飛速流失，身體越來越空、越來越輕，像一根被抽走了水的枯草。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
“我不想死……”
絕望的哀嚎在城中此起彼伏，被狂風捲著飄散。
城西舊宅，楚凜從藏身的柴房衝出來。他也感受到了那種吸力，但體內的內力被某種力量護住了——是雲芷給他的隱息丹。他先前服了一半，藥效還在。
他抬頭看向盟主府頂閣，黑霧己經蔓延到了那裡，濃稠得像墨汁一樣往下流淌。整座閣樓被黑霧包裹著，像一顆黑色的心臟在跳動。
“沈蒼瀾瘋了。”他喃喃了一句，然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狂奔。
他要去做那件雲芷託付的事。
城牆上，守衛們己經全部癱倒。箭矢散落一地，火把熄滅，風燈被吹得東倒西歪。整座城像被抽乾了所有生機，連城牆的青磚縫隙間那些青苔都蔫了下去，變成乾枯的灰褐色。
就在這個時候，馬蹄聲從城外傳來。
兩騎一前一後，衝破翻湧的黑霧殘隙，躍入城中。前面的馬背上，雲芷周身紫金色內力護體，暗金色的毒紋在面頰若隱若現，將西面八方湧來的黑霧盡數擋在身外。後面的沈清辭緊隨其後，內力雖然不及雲芷深厚，但有她的護體金光餘暉籠罩，也沒有被那些黑霧侵入。
“城裡的內力在被抽空。”沈清辭的聲音繃得很緊，“他在吸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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