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看著她，目光沉肅。
“放棄鷹嘴嶺，全軍北撤，與老將軍主力匯合。把南邊全部讓給寧王。”
林晚意愣住了。
放棄鷹嘴嶺——等於放棄整個南境防線。寧王的長驅首入就再無阻礙，他可以放心大膽地把全部力量用來對付劍南的皇帝。
而沈家軍退到北境，就要同時面對寧王從南邊壓過來的兵力和鮮卑從北邊打過來的鐵騎。
這不是撤退，這是慢性死亡。
“不能撤。”林晚意脫口而出。
沈越沒有反駁，只是看著她。
“雁門關燒壞了，鮮卑人隨時可能再來。如果前鋒營不北撤，就會被夾在寧王和鮮卑之間，腹背受敵——”
“所以不能讓鮮卑再來。”林晚意打斷他，語速很快，腦子轉得飛快，“猛火油不是鮮卑人自己的東西，他們游牧為生，沒有煉油的技術。這些油一定是有人提供的。”
沈越的眼神微變。
“提供猛火油的人，要麼是寧王，要麼是第三方。但不管是哪種，只要切斷供應線，鮮卑人就沒有第二次火攻的本錢。”
“你怎麼知道不是鮮卑人自己囤的？”沈越問。
“因為我瞭解過——”林晚意差點說出“前世學過歷史”，硬生生改口，“因為我在父親的藏書裡讀到過，鮮卑各部從來沒有煉製猛火油的記錄。他們的武器以弓刀和輕騎為主，攻城靠的是圍困和投石，不是火攻。這次突然用了猛火油，而且量這麼大——“澆了整整一夜”——這絕不是游牧民族能做到的後勤水平。”
沈越沉默了。
他看著林晚意，眼神里有一種微妙的變化——不是佩服，也不是懷疑，而是一種重新審視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個他以為自己瞭解、但實際上完全不瞭解的人。
“你一個丞相府的嫡女，”他慢悠悠地說，“怎麼會知道鮮卑人的武器體系？”
林晚意心裡咯噔一下。
她意識到自己又說多了。
在原主的記憶裡，一個十五歲的閨閣少女確實不應該知道這些。父親林仲卿雖然藏書豐富，但那些軍事類的書籍不會讓女兒看。她剛才的解釋太牽強了。
“我好奇。”她說，語氣盡量平淡，“從小就好奇這些。父親不讓看，我就偷偷看。”
沈越盯著她看了幾秒，沒有追問。
也許是覺得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也許是他的身份讓他習慣了不過問別人的秘密。不管是哪種，林晚意都暗暗鬆了口氣。
“你說的切斷供應線，道理我懂。”沈越說，“但問題是——怎麼切？我們連供應線在哪裡都不知道。”
“不知道，但可以猜。”林晚意走到矮桌前，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粗略的地圖，“鮮卑在北，寧王在南，猛火油從南往北運，最可能的路線是走太行山東麓的驛道——這條路從長安往北通到幽州，是南北貿易的主幹道，寧王控制了長安就控制了這條路的南端。鮮卑人可以從幽州以北的某個交接點取貨。”
她在地圖上點了兩個位置。
“如果我能派人沿著這條路查，找到交接點，就能知道是誰在運、運了多少、還剩多少。甚至可能找到寧王和鮮卑聯絡的首接證據。”
“你派人？”沈越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說不清的味道，“你現在連這頂帳子都出不去，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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