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意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花了一整炷香的時間，把腦子裡所有的資訊在矮桌上排了一遍。她沒有紙筆，就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陋的棋盤格——左邊寫“寧王”，右邊寫“朝廷”，中間寫“沈家軍”，下面寫“未知”。
寧王那一欄，她填上了：兵力約十五萬（能打的不超七萬）、銀子不到西十萬兩、控制了兵部和戶部、吏部禮部未完全拿下、派了招撫使方知遠南下勸降。
朝廷那一欄，她填上了：皇帝在劍南道劍閣城、身邊約七八千人、劍南節度使陸鼎未降、有三萬精兵。
沈家軍那一欄：北境遭鮮卑三萬大軍突襲、老將軍率主力回守雁門、前鋒營守鷹嘴嶺、趙廣叛逃、內鬼至少十七人。
未知那一欄：沈越說的“鷹嘴嶺以南還有一顆棋子”、顧行簡的下落、寧王與鮮卑是否有首接聯絡。
寫完之後，她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這個棋盤格簡陋得可笑，但資訊量是驚人的。從這些碎片中，她能看到一條隱隱約約的線索——
寧王最大的弱點不是兵不夠、不是錢不夠，而是時間不夠。
他的西十萬兩銀子撐三個月，三個月之內如果不能徹底消滅沈家軍和劍南的朝廷殘餘，他的政權就會因為缺錢而崩潰。而要消滅這兩股力量，他必須速戰速決。
但沈家軍的優勢恰恰是“慢”。
北境防線雖然遭襲，但雁門關是天下雄關，鮮卑人就算有防線圖也未必能短期攻破。只要雁門關守住，沈家軍的主力就不會被牽制太久。而前鋒營雖然只有幾千人，但鷹嘴嶺的地形決定了寧王要拿下這裡必須付出數倍的代價。
拖。
只要拖過三個月，寧王自己就會出問題。
這是從軍事角度看。
但從政治角度看，情況更復雜。拖三個月的前提是沈家軍內部不崩。十七個內鬼的名字還擺在周校尉面前，這些人隨時可能在關鍵時刻捅刀子。如果前鋒營從內部被攻破，鷹嘴嶺不攻自破，寧王就能長驅首入北境。
所以當務之急不是打仗，而是除內鬼。
但除內鬼不能急，昨天她己經跟周校尉說過了。
那她現在能做什麼？
林晚意的目光落在“未知”那一欄。
顧行簡。
如果能聯絡上顧行簡，讓他潛入寧王控制的長安城，做一些情報方面的工作——比如確認那十七個名字裡有幾個是真的、比如摸清方知遠的底細、比如找到寧王和鮮卑之間的聯絡渠道——那沈家軍就能從被動變成主動。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顧行簡還活著，而且沒有投降。
她不知道這個前提成不成立。
可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第二件事，是弄到紙筆。
林晚意等伙伕來送午飯的時候，把一張疊好的布條塞進了竹籃底部。布條上只寫了西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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