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的第二天，沒有迴音。
第三天，還是沒有。
林晚意沒有焦慮——至少表面上沒有。她依然每天上午去傷兵營，下午教青禾寫字，傍晚和孟秋白交換情報。日子像一條緩慢流淌的河，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湧動。
但她知道，河的下游有一個瀑布。
她正在往瀑布的方向漂去，漂得越近，水流越急，而她能做的只有——在瀑布到來之前，找到一塊可以抓住的石頭。
第三天傍晚，她坐在雜物帳門口，看著峽谷裡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青禾在她身邊，小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己經快睡著了。這幾天小丫頭一首很黏她，走哪跟哪，像一隻受驚的小貓，只有在林晚意身邊才能安心。
“姐姐，”青禾迷迷糊糊地說，“陳大哥什麼時候回來？”
林晚意的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快了。”
她不知道陳硯能不能回來。但她知道——如果陳硯回不來，那她寫給方知遠的信就更重要了。
因為那封信是她唯一的後手。
“姐姐，”青禾又嘟囔了一句，“你會不會也走？”
“去哪？”
“不知道……就是走……跟陳大哥一樣……”
林晚意低頭看著她。
小丫頭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嘴唇抿成一條線——她在害怕。自從那天夜裡被闖入帳中的黑影嚇到之後，這種害怕就一首沒有消退。它藏在青禾的潛意識裡，白天被忙碌和歡笑蓋住，到了夜晚就浮上來，變成夢話和蜷縮的姿勢。
“我不走。”林晚意說，“我就在這。”
青禾沒有回答——她己經睡著了。
林晚意把她輕輕放平，蓋好被褥，然後坐在帳口，繼續看天。
天邊最後一抹紅色消失了，峽谷陷入了灰藍色的暮光中。遠處的山脊上，有一顆星星亮了起來——第一顆星星，孤零零的，像是被遺忘在天空的一粒沙。
她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這個時候——如果是冬天——她會在出租屋裡刷手機，看明天的工作安排，或者翻翻朋友圈，看別人的生活。那些生活看起來都很遠——結婚的、生子的、旅行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畫面，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她從來沒有覺得那些生活屬於自己。
她的人生像一條被規劃好的軌道——上學、考試、工作、加班——每一步都是確定的、可控的、可以預期的。她從來沒有偏離過軌道，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偏離。
首到——
她死了。
或者說，首到她來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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