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遠走後的第一天，沒有訊息。
第二天，還是沒有。
前鋒營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巡邏、換崗、治傷、做飯——日常的節奏像一條不會停歇的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裹挾在它的水流裡。但林晚意知道，河的底下有暗流。
她在等。
等方知遠的“選擇”。
她不知道他會怎麼選——這是一個她無法計算的變數。方知遠不是一個可以用常理推斷的人，忘憂散的影響太深了。二十年的藥物壓制，讓他的思維模式變得和正常人完全不同——正常人會在情緒和邏輯之間搖擺，方知遠不會。他的邏輯是一臺機器，機器不會搖擺，只會運轉或者停轉。
但今天——那臺機器出現了故障。
她看到了。
在他說出“我父親的志——是讓我活”的那一刻，他臉上的那道裂痕——不是演技，不是偽裝，而是一個被壓制了二十年的人，終於壓制不住的那一瞬間的潰散。
忘憂散的藥效在減弱。
不是藥物本身的問題——而是他體內的“情緒”太強了，強到藥物己經壓不住了。就像一條河流上的大壩，水位不斷上升，壩體開始滲水。滲水還不是決堤——但如果不加干預，決堤只是時間問題。
而她——就是在壩體上鑿了一道縫的人。
現在，她需要等。
等水從縫裡流出來——
或者等壩自己塌掉。
第三天，出了一件小事。
傷兵營裡，一個士兵死了。
不是戰死的——是傷死的。他的傷口感染了，發起了高燒，軍醫用盡了所有的藥也沒能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他走的時候很安靜，沒有掙扎，只是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慢，最後像一盞油盡的燈，滅了。
林晚意去看了他的遺體。
他躺在一張簡陋的擔架上，身上蓋著一塊白布，只露出一張臉。臉很瘦——瘦得顴骨突出來，皮膚貼在骨頭上，像一層乾枯的紙。他的眼睛閉著，嘴角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話的中間停住了。
他叫什麼？
林晚意問旁邊的軍醫。
“劉大壯。”軍醫說，“鄆城人。入伍六年了。”
鄆城。
林晚意想起來了——原主的記憶裡，鄆城是江南的一個小城，以絲綢聞名。她小時候跟著母親去過一次，城裡有條河，河邊種了很多柳樹，春天的時候柳絮漫天飛，像下雪一樣。
劉大壯——一個來自柳絮飛舞的小城計程車兵——死在了一個沒有柳樹的峽谷裡。
“他有家人嗎？”她問。
“有一個老孃。”軍醫說，“還有一個小女兒。媳婦前年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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