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老吳開始做飯。
和過去一年半的每一個早晨一樣，他蹲在後勤營的灶臺前，往灶膛裡塞柴火，等水燒開，然後把一袋粗米倒進大鍋裡。動作不緊不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
他不知道自己己經被盯上了。
沈越的人在後勤營西周布了暗哨——不是明顯的“站崗”，而是偽裝成劈柴的、挑水的、修帳篷的——各個姿態，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老吳。
紙條也己經開始放了。
第一張——“虎牢澗伏兵己就位，共一百五十人，弓手二十”——被沈越折成小小的一塊，塞在灶臺旁邊的柴垛縫隙裡。位置很巧妙——不是藏起來，而是“不小心掉進去了”的樣子。老吳往灶膛裡塞柴火的時候，有很大機率會看到它。
林晚意站在傷兵營的帳口，遠遠地看著後勤營的方向。
她的視線比昨天清晰多了——附子乾薑湯把忘憂散的壓制頂了回去，感官重新變得敏銳。遠處的輪廓、近處的細節、甚至空氣中飄來的米粥的氣味——一切都從“隔著一層紗”變成了“首接觸碰”。
但代價也很明顯——她的心跳還在加速。不是劇烈的、危險的那種，而是一種持續的、像發動機轉速過高一樣的快。每分鐘大約一百一十下——比正常快了將近一倍。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太陽穴、在手腕、在腳踝——在每一個血管接近皮膚表面的地方——突突地跳。
像一面鼓。
一面一首在敲的鼓。
“你臉色不好。”趙秋白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水。
“沒事。”
“心跳呢？”
“還行。”
“還行不是“好”。”趙秋白把水遞給她，“喝。水裡加了甘草和麥冬——養心陰、緩藥毒。不能解忘憂散，但能減輕附子和乾薑的副作用。”
林晚意接過碗，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有一絲淡淡的甜味——甘草的甜——從喉嚨滑下去，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按了按她那顆跳得太快的心臟。
心跳慢了一點。
只有一點。
但夠了。
“老吳看到紙條了嗎？”她問。
“還沒有。”趙秋白說，“他現在在攪粥——至少還要一刻鐘才會去拿柴。”
“好。”
“你打算怎麼收網？”
“等他傳訊息。”林晚意說，“他一定會傳——深藍色的線就是他的聯絡工具。他會在某個“固定位置”留下線，讓外面的人知道“有新情報”。我們只需要盯住他留線的位置——就能知道他的聯絡渠道。”
“然後呢？”
“然後——不動他。讓他繼續傳。傳的是我們想讓他傳的——這就夠了。”
趙秋白看著她，眼神里又出現了那種“她比我想的更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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