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昌的營地在嘟嚕河下游——比方知遠的營地大，比蕭戰的營地亂。
帳篷歪歪扭扭地扎著，有的面朝東，有的面朝南，通道里堆著馬糞和羊骨頭，伙房和馬圈挨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羶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怪臭。
這不是軍營——是馬匪的寨子。
林晚意到的時候，賀蘭昌正在喝酒。
他坐在帳篷前面的一張虎皮椅子上——虎皮是真的——關外的東北虎——皮毛油亮——
椅子旁邊放著一隻銅壺——壺口冒著熱氣——他一杯一杯地喝——喝的不是茶——是酒——
燒刀子——關外最烈的酒。
賀蘭昌西十出頭——寬肩膀——厚胸膛——滿臉絡腮鬍子——頭髮編成了十幾條小辮子——辮子上掛滿了銅環和獸骨——
典型的胡人打扮。
但他的眼睛不像是胡人——胡人的眼睛多半是圓的——他的眼睛是細長的——像狐狸——
精明——算計——永遠在掂量。
他身邊站著二十幾個親兵——都穿著皮甲——挎著彎刀——腰裡彆著鞭子——
有一個親兵在給賀蘭昌捶腿——另一個在給他剝葡萄——雖然冬天草原上沒有葡萄——但賀蘭昌的帳篷裡什麼都有——
都是從商隊手裡“收”來的。
“什麼人？”賀蘭昌看到林晚意，眼睛眯了一下。
“大燕使者。”林晚意說，“林晚意——從長安來。”
“大燕使者？”賀蘭昌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大燕的使者——來找我？”
“來談買賣。”
賀蘭昌的笑收了——但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買賣？”他放下酒杯，坐首了身子，“什麼買賣？”
“你想要什麼——我就談什麼。”林晚意說。
賀蘭昌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笑——
“有意思。”他拍了拍虎皮椅子的扶手，“來——坐——喝酒？”
“不喝。”林晚意說，“我喝酒誤事。”
“那喝茶？”
“也不喝。”林晚意說，“我說話——不用嘴潤滑。”
賀蘭昌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好！爽快！”他一拍大腿，“我喜歡爽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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