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卒走後，林晚意做了一件出乎沈越意料的事。
她睡了。
就那麼和衣躺在驛站的硬板床上，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沈越坐在窗邊，看著她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看著她緊鎖的眉頭一點點鬆開，看著她蒼白的臉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
她己經三天沒好好睡過了。
六天的急行軍，白天騎馬顛簸，晚上紮營還要推演局勢。她的身體還沒從太行山的傷裡恢復過來，又折騰了這麼一趟，能撐到現在己經是靠意志在硬扛。
沈越把刀放在膝頭，靠著窗框，閉目養神。
他沒睡。
他在聽。
聽風聲——隴右的風和北境不同，北境的風是乾的、脆的，像刀子剜肉；隴右的風是沙的、澀的，像粗砂磨皮。
聽馬蹄聲——驛站外面的商道上偶爾有駝隊經過，駝鈴叮噹，慢悠悠的。
聽腳步聲——三百個禁軍分佈在驛站周圍，每個人的腳步聲他都記得。此刻一切正常，沒有異動。
聽她的呼吸聲——
平穩的。
好的。
她還活著。
林晚意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
天己經黑了。
她猛地坐起來，手下意識地摸向枕頭底下——那裡藏著一把匕首，是沈越給她的。
“誰？”
“林小姐。”門外是驛站掌櫃的聲音，“周大人來了。”
林晚意和沈越對視一眼。
來了。
比她預想的更快。
“請他進來。”
門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西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長袍，身材瘦削，面容清癯，頜下留著一縷短鬚。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過分，像兩顆被磨過的黑玉，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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