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
除夕的前一天，林晚意出了長安。
這一次沒有馬車，沒有三百禁軍，甚至沒有那身郡主的禮服。她換了一身灰褐色的棉袍，頭戴氈帽，腰間繫著一條舊帶子，活脫脫一個趕路的書童。
沈越騎馬走在前面，一身黑衣，揹著刀，像個鏢局的護院。
趙秋白在後面，騎著一頭騾子——他不擅騎馬，騾子穩當——裹著一件羊皮襖，懷裡抱著藥箱，風一吹就縮脖子。
三個人，三匹牲口，往西北方向走。
沒有儀仗，沒有旗幟，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東西。
“關外不比關內。”沈越說，“出了玉門關——就是另一片天。”
“那裡沒有大燕的律法，沒有長安的規矩——只有刀和血。”
“寧王經營關外二十年——他的勢力——比趙普的網更深。”
“我們三個——可能回不來。”
“你說這種話——不嫌晦氣？”趙秋白裹緊了羊皮襖，“好歹等過了年再說。”
“過年是關內的事。”沈越說，“關外不過年。”
“關外不過年？”趙秋白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關外的人——每天都在過年。”
“能活一天——就是年。”
趙秋白不說話了。
林晚意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遠處是一道隱約可見的城牆輪廓——
那是玉門關。
大燕西疆的最後一道門。
門裡面——是家。
門外面——是另一個世界。
玉門關。
林晚意以前在書上讀過——“春風不度玉門關”。
她以為這是詩人的誇張。
但當她真的站在玉門關的城樓上，看著關外的景色時——她明白了。
春風真的不來。
關內還有雪——但雪是潤的，化在手裡有水。關外也有雪——但雪是乾的，抓一把，風一吹就散了，像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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