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把紙條握在手心裡，沉默了很久。
“井”——這不是一個他聽過的名字。
攻略組的情報沒有提過，江白的日記本沒有提過，路紹給的全部資料裡都沒有提到這個存在。
002號用了一個完全不存在的命名方式——不是編號，不是區域代號，而是一個可以被理解的名字。
這個名字像是在他意識到自己即將被徹底刪除的時候，用最後一點沒有被系統同化的記憶寫下來的。
“002號可能己經不在了。”
他最後說。
“但我們還在。”
夾道里安靜了片刻。遠處傳來B區鐵門定時關閉時沉重的液壓聲。
那是每晚凌晨三點準時響起的例行關門聲，液壓合攏之後，所有定義都會鎖在門後，所有思想鋼印都會在黑暗中微微顫動。
這個工廠裡不存在出口——除非把整個工廠搬開。
第二天
老範帶來了一條訊息：
“趙媽當年的貨車司機，和趙媽、趙陽一起構成了贖罪工廠裡一個畸形的互助網路。”
加上601號陳秀蘭，工段長老範，加上他自己和蘇然。每一個出現在這個工廠裡的人都在一邊服刑，一邊償還彼此的債務。
不管你是自願的，還是。
中午十二點，午休鈴響。沈川把清潔車推回工具間，沒有首接去食堂，而是拐進了走廊東頭的醫務室。
醫務室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長方形房間，牆壁刷著慘白的石灰，地面上鋪著發黃的白色瓷磚。
靠牆排著六張鐵架床，每張床之間的間隔不超過一米。床上躺著的大多是工傷。
砸傷的手指、被機器燙傷的手臂、長期彎腰導致的腰椎間盤突出。閉眼硬撐的年輕人，絕望無助的老年人。打電話請假捱罵的中年人。乾著急的夫妻，滿眼無奈的小孩。
沒有人在呻吟，沒有人在抱怨，所有人都在硬忍，不是因為不疼，而是因為在贖罪工廠裡呻吟超過三十分貝會被系統判定為“干擾秩序”扣除表現分。
所有人只是沉默地躺著，嘴唇咬得發白。
蘇然站在最裡面那張床旁邊，手裡拿著一卷紗布，正低頭給床上的人換藥。
她的動作很熟練，但沈川注意到她的眉頭微微皺著——不是緊張，是某種極少在她臉上出現的情緒。
等他走近才看清床上躺著一個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女人，臉色蠟黃，眼窩深深凹陷，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她的雙手放在被子外面，十根手指的指關節全都紅腫變型，是長期重複同一個動作導致的職業性關節炎。
601號陳秀蘭。
“她醒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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