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號。你在聽嗎？”
陳秀蘭的眼睫動了動，但眼睛沒有移動。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聲音像一張被揉皺後又重新撫平的紙：
“孩子是個男孩。我看過一眼——在我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有人把他從我身邊拿走了。我只看了一眼。”
沈川沒有說“對不起”或“節哀”之類的廢話。
在這座工廠裡，不提供實際的幫助而只表達同情是一種隱蔽的殘忍，因為同情消耗了說話者的愧疚感，卻什麼都沒給聽的人留下。
“你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自責。”
他說。
“是活下去。你還有多少表現分？”
陳秀蘭的眼珠終於動了一下，從天花板移向他的臉：
“三十分。負的。”
系統扣了我五十分作為‘違規處置費’，扣了我三十分作為醫務室使用費。我之前攢的分全部清零。
負三十分。如果三十天之內還不清這些債，我就要被送進B區了。B區裡面是什麼？”
沒人回答她。蘇然把紗布卷收進急救箱裡，背對著床鋪，聲音壓到只有沈川能聽到的程度：
“醫務室的輪班表顯示，有一個負責B區急救的護士每週三會來醫務室取藥品。
今天是週二。明天那個護士會來。如果我能混進她的輪班名單——哪怕只是幫她提藥箱——我就能進B區看一眼裡面到底有什麼。”
“太危險。” 沈川說。
“路紹的情報裡說B區的准入許可權只掌握在典獄長手裡。
你偽造輪班身份，一旦被發現就是當場移送B區。
在A區你還有規則可以依靠，在B區你連規則都沒有——整個B區的規則都是典獄長單方面定義的，他想把你定義成什麼你就是什麼。”
“我知道。但我們己經來了五天，典獄長一首沒有露面。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蘇然轉過身來，一雙眼睛首首看著他。
“在寂靜小區裡，408號雖然藏在第九個房間不出來，但他至少透過物業人員給我們送了紙條。
在贖罪工廠，典獄長每天在廣播裡用最客氣溫和的語氣下達最冷酷的指令，但他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人面前。
他的指令是自動的還是真人在下達？他是在B區還是在別的地方？
而且最關鍵的是——路紹的情報裡說他曾經是一個在工廠裡處理類似事件的醫生。
一個醫生，怎麼變成了典獄長？”
沈川沒有說話。他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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