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潔工可以在生產線之間自由移動，不需要固定在某個工位上。
這是一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崗位，但沈川在汕城電子廠做審計的時候就學到過。
只是，要想搞清楚一個工廠的真實運作，最好的位置不是管理層的辦公室，而是在廠區地板上走動的人。
清潔工、維修工、送料工——這些不被注意的崗位，才是工廠的眼睛。
他把拖把浸入水桶，開始沿著第三生產線的過道慢慢拖地。拖到第十排的時候，一個年輕女人從工位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囚服上印著編號——419。
蘇然。
她的崗位是質檢員，坐在生產線末端的檢驗臺前，手裡拿著一把游標卡尺，逐個測量從流水線上滑下來的塑膠配件。
她的動作很熟練，像一個在工廠裡幹了好幾年的老工人。
沈川不知道路紹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給她安排身份併入場的，但攻略組顯然有某種繞過系統匹配的手段。
兩人沒有任何眼神交流。蘇然低下頭繼續測量配件，沈川繼續拖地。
拖到第西生產線的時候，他注意到一個異常。第西生產線的第十三號工位上空著。
不是工位壞了，是座位上有人，但那個人沒有在工作。她是一個大約六十歲的老婦人。
頭髮全白了，佝僂著背，雙手放在大腿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流水線上不斷滑過的塑膠外殼。
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而是那種長期從事精細勞動後留下的職業性震顫。
“趙媽，幹活！”
一個看守模樣的人從後面走過來，用橡膠棍敲了敲她的椅背。
“今天指標上調了，你再不完成，扣五十分！下次再扣評為待改進！”
老婦人猛地抖了一下，手指顫抖著拿起螺絲刀，開始往塑膠外殼上擰螺絲。
她的速度很慢，每一次擰都要確認好幾次，像是在和己經不聽話的手指搏鬥。
看守站在她身後看了三秒，在手裡的電子記錄板上劃了一筆，然後走開了。
沈川拖著拖把經過她的工位，低頭看到地上有一灘水漬——不是灑出來的冷卻液，是眼淚。
他蹲下來用抹布擦掉水漬，同時壓低了聲音：
“老人家，您犯了什麼事？”
老婦人沒有看他，但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曠工。我去醫院看我兒子——他出了車禍——我請了假，主管沒批。我去了，回來就被開除了。然後就被關進來了。”
“您的兒子呢？”
“死了。車禍那天就沒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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