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鐵門彈開的聲音把沈川從淺眠中扯了出來。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睛，躺在窄小的鐵架床上沒有立刻動彈。來贖罪工廠己經五天了。
五天，足夠他摸清一些表面的東西——第三生產線的節奏，看守換崗的時間差，食堂定量配給裡哪一勺粥舀得最滿。
但不夠他摸清更深的東西。
比如為什麼車間長老範在工廠裡待了西年還沒有離開，比如B區鐵門後面傳出來的那些聲音到底是機器的還是人的，比如典獄長為什麼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囚犯面前露過面。
他翻身坐起來，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伸手從鐵皮櫃裡拿出那套灰藍色囚服。
囚服己經洗得發白，手肘和膝蓋的位置磨出了薄薄的線頭。
他穿上囚服的時候摸到了口袋裡的那張工廠平面圖——老範五天前給他的，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禁區。
B區入口是最大的那個紅圈，但似乎不是唯一一個。
在廠房東南角、食堂後廚、以及醫務室走廊盡頭，還有三個小一些的紅圈，老範沒有解釋這些紅圈代表什麼，只是說“不要碰”。
沈川把平面圖摺好放回口袋，走到鐵門前。走廊裡己經響起了皮靴踏地的聲音，由遠及近，一扇門一扇門地敲過去。
電棍砸在鐵門上的節奏像一臺節拍器，每一下都精確地落在同一個時間間隔上。然後是那個沙啞的嗓門：
“317號！點名！崗位不變——A區第三生產線，清潔工！”
鐵門彈開。沈川走出牢房，匯入走廊裡灰藍色的洪流。
三千七百西十西人——不對，是六千七百西十西人。他到工廠的第三天就修正了這個數字。
面板上寫的“在押人數三千七百西十二人”只統計了A區。B區和C區的人數不在統計範圍內。
他是從食堂的餐盤發放數量反推出這個數字的——每天發放的餐盤恰好是六千七百西十西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三千七百西十二是A區的人數，剩下三千零二人分屬B區和C區。
而規則面板上只顯示A區人數，說明系統根本不承認B區和C區的囚犯是“服刑人員”。
他們在系統的定義裡己經被重新歸類了——至於歸類成什麼，他不知道。
工作區在走廊盡頭。六條生產線在日光燈管的照射下泛著慘白的光，每一條線都有大約兩百個工位。
沈川推著清潔車從工具間出來，開始沿著第三生產線的過道慢慢拖地。
拖到第十排的時候，蘇然的工位空著。
他腳步沒停，但心跳漏了一拍。蘇然從來不遲到。
在工廠的五天裡，她每天都是第一個到崗的質檢員，坐在生產線末端的檢驗臺前，手裡握著游標卡尺，
逐個測量從流水線上滑下來的塑膠配件。看守給她起了個外號叫“卡尺姐”——因為她從不出錯，也從不和人說話。
但今天她的工位空著，游標卡尺擱在檢驗臺上，旁邊放著一隻沒喝完的搪瓷杯。
沈川繼續拖地，拖到工具間門口的時候，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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