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放在512號的椅背上,指節輕輕敲著鐵質椅背的邊緣,節奏很慢,像是在數拍子。
512號沒有回頭看他。她的眼睛盯著流水線上滑下來的塑膠配件,每一件都用游標卡尺量一遍,然後放進合格品箱子裡。
她的動作很專注,專注到不自然——那種專注不是對工作的認真。
而是用全身的力氣把自己的注意力固定在游標卡尺的刻度上,不讓自己去想身後那隻手的存在。
沈川推著清潔車拐進工具間。車間長老範正蹲在角落裡換拖把頭,看到他進來,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新來的512號,上週還在第三生產線擰螺絲,這周調到質檢臺了。”
“怎麼調的?”
老範把舊拖把頭從鐵桿上擰下來,扔進廢料桶裡。
廢料桶裡堆滿了斷裂的拖把杆和磨禿的刷頭,散發著一股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味。
他站起來,從架子上拿了個新拖把頭,慢慢擰上去。
“你在這幹了五天了,你覺得從一線調到質檢臺需要什麼條件?”
沈川想了想:
“表現分。或者,推薦。”
“正常流程是這樣。一線工人幹滿一年,表現分累計超過五百,或者工段長推薦,管理層審批,可以申請調崗到相對輕鬆的崗位——質檢員、工具管理員、倉庫登記員。”
老範把裝好新拖把頭的拖把遞給沈川。
“但512號入獄不到三個月。表現分不到兩百分。工段長也沒有推薦她。”
“那她怎麼調的?”
老範沒有回答。他走到工具間門口,朝走廊兩頭看了一眼,然後把門虛掩上。
工具間裡只剩下日光燈管的嗡鳴聲和遠處廠房裡機器運轉的低沉轟鳴。
“你知道這個工廠裡有多少個女囚?”
“沒統計過。”
“一千一百多個。其中八百多個在一線崗位——裝配、搬運、清潔。
剩下三百個在相對輕鬆的崗位——質檢、醫務室、食堂、倉庫。這三百個崗位,每年大概會空出二十個位置。
有人刑滿離開,有人被送進B區,有人病退。有人,競爭在AB區來回跳脫。
空出來的崗位,表面上是按表現分和工齡排序分配,實際上——需要額外的代價。”
他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沈川握著拖把的手收緊的話。
“三年,我在這看了三年。每年都有年輕女囚從一線調到輕鬆崗位。你猜猜她們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有些人的調動記錄上,車間長推薦欄是空白的。管理層審批欄只有一個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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