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站起來。
他沒有思考一分鐘，甚至沒有思考三秒。因為他走進這扇鐵門之前就己經知道了自己的底線。
他需要這座工廠的蛋白質供應體系從活人變成死人，他需要定義權被成文規則鎖死，他需要互助網絡合法化讓囚犯之間可以公開互助而不必擔心被看守敲詐。
他需要這些不是為了自己減刑——是為了像趙媽那樣的人不會再因為攢不夠表現分而被送進一個把活人當原材料的流水線。
至於懲罰性加班門檻和工段長任命權——那是權力，不是人命。他現在還沒有籌碼去奪走典獄長的全部權力，但他己經奪回了人命的定義權。
“我接受。” 他說。
典獄長點了點頭。
“聰明人”。
而後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枚公章和一張空白的規則修改通知書。
他用鋼筆在通知書上逐條寫下西條修改內容，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壓得很重，像是刻在石頭上的銘文。
寫完最後一條時他在修改人簽名欄裡簽了自己的編號——001號，把通知書和筆一起推到沈川面前。沈川簽了317號。
典獄長拿起公章，在通知書右下角重重地按了一下。紅色的印章落在紙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是關門一樣的聲音。
“新規則即時生效。今天早上的廣播我會宣佈修改內容。”
典獄長把通知書收進檔案夾，抬頭看著沈川。
“你的刑期從二十五年減為二十五個小時。不是因為你有功——是因為我不想讓一個能拆我規則體系的人繼續留在工廠裡。
你在工廠裡多待一天，我的規則就多一天被拆的風險。我可不想有人砸我的廠子。”
他站起來，伸出手。沈川沒有握他的手。
但他在轉身走向門口時停了一下，背對著典獄長說了一句話：
“趙媽出院以後，讓她接替我的崗位。清潔工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工位。”
典獄長沒有回答，但也沒有拒絕。
沈川走出B區鐵門時，走廊裡的應急燈還亮著暗綠色的光。鐵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重的液壓聲。
他靠在鐵門外的水泥牆上，閉上眼睛。他的左眼裡那道完整的淡金色光環正在緩慢地旋轉著，內側那道新增的細密紋理。
規則嗅覺留下的痕跡——像一根嵌入眼眶邊緣的金線，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
在剛才與典獄長交鋒的過程中，他的天賦自始至終處於被動運轉狀態。
每一次典獄長說出一個規則漏洞、每一次他回答一條修改方案、每一次兩人的邏輯正面碰撞，他左眼裡的光環就會微微發燙。
不是使用規則審計，不是消耗使用次數，而是在規則審計能力的底層框架中進行高強度的被動推演。
規則審計的本質不是“判斷規則是否違規”，而是“在合規框架內找到最優修改路徑”。
剛才那西條修改方案——尤其是C區處理物件修改和屍體器官移植的配套方案——不是他在走進B區之前就想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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