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爍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密碼鎖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咔嗒”。
鐵門打開了一條縫。門縫裡透出來的光不是日光燈的白，也不是應急燈的綠，而是一種暖黃色的、柔和的、像檯燈一樣的光。和整座工廠的陰冷格格不入。
沈川把資料夾夾在腋下，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自動關閉。他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裡，兩側不是A區那種粗糙的水泥牆，而是粉刷得平滑的米黃色牆壁。
牆壁上掛著幾幅裝裱好的風景照片——雪山、湖泊、秋天的楓葉林。
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走廊裡很安靜，但不是工廠裡那種壓抑的、被機器轟鳴聲填充的死寂。
而是一種乾淨的、有序的、空調恆溫的安靜。像寫字樓，不像監獄。
走廊盡頭有一扇開著的門。暖黃色的光從門內灑出來，照在地毯上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暈。沈川走到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進來。”
門內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廣播裡每天宣佈懲罰性加班名單的那個聲音——溫和、客氣、不緊不慢，像是在邀請一位預約好的客人。
沈川走進房間。這是一間大約西十平米的辦公室，和整座工廠的灰藍底色完全不同。
落地燈、皮質沙發、實木書桌、牆上掛著一面黑板，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今天的生產指標和幾條沈川沒見過的內部規章。
書桌上放著一臺老式電話、一個搪瓷茶杯和一份攤開的檔案夾。檔案夾的封面赫然印著沈川的編號——317號。
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很整齊，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正在翻看那份317號檔案。
沈川進門時他抬起頭，隔著鏡片看了沈川一眼，眼神平靜、溫和、不帶有任何敵意或審視。像是老闆在等一個新入職的員工。
“您好，典獄長。”
“坐。”
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那把皮椅。但沈川沒有坐。
典獄長也不勉強，把檔案合上，靠在椅背上，用指尖慢慢敲著實木扶手。
他的動作和工廠廣播裡那個溫和的聲音完全吻合——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像是在享受某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餘裕。
“不用緊張，我又不吃人，我看過你的檔案，317號沈川，五天前入獄，崗位清潔工。
入獄後表現良好，未扣過分，未違反過任何一條規則——這在我見過的囚犯裡算很罕見了。”
典獄長摘下眼鏡，用一塊絨布慢慢擦著鏡片。
“但我注意到你入獄之前的檔案——S級天賦被降到C+，在寂靜小區激活了備份核心，協助98號囚犯脫離副本繫結。
你在上個副本里做的事情，比你在贖罪工廠裡拖過的所有地板加起來都更值得關注。”
他重新戴上眼鏡，身子微微前傾，將沈川的檔案放到一邊。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不是來談減刑的。你是來談規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