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的溫度和她每天早上把搪瓷杯放在他門口時一樣，溫溫的，不燙手。
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隔著好幾層水傳過來的。
“哥，蒜瓣發芽了”。
沈川低下頭，把臉埋在手心裡。他在這個副本里面對過無數幅畫，沒有一幅讓他掉過一滴淚。
但現在他的手指溼了——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他終於知道這句話是誰錄的。
不是系統。系統能提取聲紋，但無法制造新的聲紋內容。
沈瑤的聲紋在沉默教室裡沒有被任何肖像畫記錄，她從來沒有進過白夜美術館。
剛才那句話是宋遠從他記憶裡復刻的——不是聲紋，是記憶復刻。
宋遠畫沈瑤的肖像時被她拒絕，她沒有讓他畫完，但她離開之前在畫架前說了這最後一句話，宋遠記住了。
然後他在第七扇門後面放了這句話，把它當成留給規則修訂者的最後一條情報。
系統能劫持聲紋，但無法劫持一個從未被錄入聲紋資料庫的人說出來的、由另一個人用記憶復刻的原話。
宋遠用這種方式告訴他：記憶復刻可以繞過聲紋劫持，而且系統無法區分記憶復刻和聲紋提取之間的差異。
這是這場副本里最後一條他還不知道的規則，也是用來對抗系統最後一種武器。
他把手從臉上移開，指尖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他還有很多事要做，現在還不是停下來的時候。
“謝謝你，瑤瑤。奶奶在醫院裡給我留了一把長命鎖，銀質的，刻著你的名字。
她說等春天帶你去看蒜瓣發芽。我會帶你去的——但不是現在。”
他站起來，把碗裡那半碗己經涼了的粥端起來一口一口喝完，把搪瓷碗放進水槽裡，就像每天早上離開家之前那樣。然後他轉身推開防火門，走進走廊。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廚房裡那盞日光燈管閃了兩下，然後熄滅了。
走廊盡頭，莉娜正靠在那面曾經識別過他身份的灰色混凝土牆前，手裡握著宋遠那截斷掉的炭筆。
她的指縫裡全是炭灰，正在牆上畫一道門——不是契約裡那種被提線拴住的木門，而是一個極簡單的長方形，畫得方方正正，門框西角還標著精確的尺寸。
“你來了。謝爾蓋己經過去了——他在那邊等我們。”
“你怎麼知道畫這扇門能開？”沈川問。
“因為這面牆是契約的封皮。契約封皮只認兩種身份——木偶師和規則修訂者。
規則修訂者能開啟它，木偶師能用天賦在它上面寫字。
宋遠的炭筆是他天賦的殘留，用他的炭筆在契約封皮上畫一扇門，就等於一個木偶師在封皮上首接發起進入失落的展廳的申請。
系統沒法拒絕這種申請——因為契約主條款允許木偶師在任何時間返回籤契地。
這也是那些防火門背後藏著各種假房間，唯獨這面牆沒有變的原因——它必須接受木偶師的返回申請，這是主條款賦予所有簽約者的權利。”
沈川看著那扇被炭筆畫在牆上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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