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小時。防火門走廊裡，沈川推開了第七扇門。
門後面是一間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的廚房。
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蔥花餅的焦香從灶臺上飄過來，和劉紅每天早上煎的蔥花餅是同一種氣味。
陽臺上晾著沈建軍的工裝，左胸口袋上“永發港口物流”的字樣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白。
餐桌靠牆的位置上坐著沈瑤，穿著那件袖口上繡了小花的校服，麻花辮編得很緊，辮梢上扎著那根褪色的紅頭繩。
她面前放著一碗稀粥，粥裡壓碎了半個煮雞蛋。
“哥，粥快涼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很安靜，嘴角那道被她自己反覆咬破後結痂的小裂口還在。
沈川站在門口沒有動。他知道這不是真的。
這扇門和走廊裡所有被系統加密過的假房間一樣，都是從他記憶裡提取的畫面。
沈瑤不可能在這裡，沈瑤早在沉默教室裡就停止了呼吸。
他親眼看著急診室的日光燈管在凌晨三點忽明忽暗地閃，親眼看著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綠色波形從緩到首，親手把她散開的頭髮攏到耳後。
但眼前這個沈瑤，頭髮編成麻花辮的方式和她走的那天早上在鏡子裡編的一模一樣。
右手分三股，左手繞兩圈，最後用那根紅頭繩在辮梢上繞三圈紮緊。
她說“粥快涼了”的語氣也和她每天早上叫他起床吃早飯的語氣一模一樣。
系統這次沒有用死去的同伴騙他，它用了他死去的妹妹。從六千多份聲紋裡挑出了他最不可能拒絕的那一份，還原得不差分毫。
沈川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走進廚房，在沈瑤對面坐下。
碗裡的稀粥還在冒著熱氣，粥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米油。他沒有碰碗，只是看著她。
“瑤瑤，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但我還是要跟你說幾句話。
沉默教室裡的最後一天，你在門口跟我說‘沒事’，然後揹著書包出了門。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你沿著巷子往外走，在巷口路過歪脖子槐樹時朝早點鋪看了一眼。
陳姨多夾了一根油條想塞進你書包側袋裡，你擺了擺手，對她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麻花辮在肩胛骨之間輕輕晃了兩下，拐過巷口就看不見了。那天我本來可以拉住你的。
我知道你在發燒，你的手指在發抖，你的指甲蓋邊緣全是那種紫色的痕跡。
我應該把你拉回來，按在床上，不管你多用力掙扎都不鬆手，然後叫救護車來把你轉去省城醫院。”
他停了一下，手放在桌上，指節用力到發白。
“瑤瑤，我沒有拉住你。因為那時候我還不夠強——不夠強到能攔下一個己經把自己的體力透支到極限卻還在說‘沒事’的人。
但我在贖罪工廠裡學會了怎麼在規則裡找到漏洞。在白夜美術館裡學會了怎麼分辨聲紋劫持和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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