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沒有看到這條訊息的全部細節。
他正在趕往肖像館的路上。有人在雕塑館獨自守著《沉默》雕像。
莉娜在影像館防火門待命，謝爾蓋在風景館守著海景畫的背面，蘇然跟在他身後。
藤野死在雕塑館，山田死在海景畫前，多明尼克死在一幅風景畫裡。八千人只剩八百人了。
他必須在自己被畫完之前，走進畫家的畫室。
第五十八小時。沈川站在肖像館西側走廊盡頭的那幅畫面，把手按在畫布上。畫中的男人背對著他，畫架上是一幅空白的畫布。
他試著啟動了靈視。左眼裡的金色光環驟然亮起，畫中的空白畫布開始出現第一層鉛筆底稿。
畫家在畫他——不是現在，是在很久以前。他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前，畫家就己經在畫他了。這幅畫不是副本的一部分，是副本本身。
“我進來了。”他說。
畫中的男人沒有回頭，但他手裡的筆停了。
畫布上那些鉛筆畫出的細密紋路——和他左眼裡那些金色絲線的走向一模一樣——全部停在了最後一筆應該落下去的位置。
劉紅的笑容還沒有畫完，他左眼裡的金色光環也沒有消失。所有未完成的肖像都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他跨進畫框。顏料和松節油的氣味從西面八方湧來，腳下踩的不再是大理石地板，而是鋪滿舊報紙和炭筆屑的木地板。
環形走廊兩側掛滿了未完成的肖像，每一幅畫裡都是不同的人。
安德烈、藤野、山田，他們的臉被固定在畫布上，和他們死亡之前最後的表情一模一樣。
走廊盡頭是那扇刻著提線圖案的木門。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道暖黃色的光，和肖像館走廊裡冰冷的射燈完全不同。
他推開門，看到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正站在畫架前，背對著他，手裡握著畫筆。
男人的手腕上繫著提線，那線穿過天花板上的裂縫，一首延伸到畫框外面。
“你來了。”
畫家說。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很久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話。
沈川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
“你在等我。”
“等了很久。久到我己經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
畫家把畫筆擱在調色盤邊緣，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還沒被畫出來的輪廓。
“你來這裡不是為了通關，是為了找一個人。那個人告訴你，規則監獄不是被系統統治的，是被木偶師分開控制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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