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的日頭白花花的，曬得院子裡的青石板首燙腳。
祈妄癱在那張破編織袋墊底的涼蓆上，那攤黑泥軟塌塌地鋪開個不規則的大餅狀。
“嗝兒——”
一聲悶雷似的飽嗝，順著他壓根不存在的嗓子眼，毫無防備地滾了出來。
這動靜倒是不算震耳朵。
也就跟在腦瓜骨邊上敲了面破銅鑼差不多。
但他那虛無的肚子剛往下癟了半寸。
周圍的空氣瞬間像被抽水機抽乾了似的，猛地往裡一凹。
空間硬生生被擠出一個肉眼可見的透明褶子，像水波紋一樣盪出去。
院牆外頭那棵老槐樹，樹葉子跟過了高壓電一樣瘋狂哆嗦，噼裡啪啦往下掉著綠毛蟲。
連帶著腳底下的地皮，都跟著狠狠抽搐了兩下。
幾公里外那個廢棄水塔的方向，一股粗黑的濃煙打著卷兒往半空竄，隱隱還帶著焦臭味。
祈妄分出根小指粗細的黑影，懶洋洋地剔著壓根不存在的牙縫。
“現在的年輕人，素質是真差。”
他順著腦電波盪出來的意念，透著股子吃飽喝足後的睏倦。
“這大熱天的，廢舊電池啥的亂扔，瞅瞅，那山頭的電瓶車都給曬炸了吧。”
他翻了個面，把另一邊微涼的黑泥攤在陽光底下。
“這破機器的質量，嘖，買二手貨就是不靠譜。”
涼蓆邊上。
薛影那竹篾骨架“咔嚓”一聲脆響，雙膝死死砸在燙人的石板上。
紙片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樣，捏著根半禿的爛毛筆，在黃紙卷軸上瘋狂劃拉。
劣質墨水甩了半張臉，糊住了水墨畫的眼眶。
“主上吐息之間……空間崩塌！萬物伏首！”
薛影嗓音劈得像破木板，帶著壓抑不住的瘋狂狂熱。
“螻蟻妄圖用鐵皮廢銅窺探深淵……主上只消一口怒氣，便讓那等褻瀆之物化作齏粉！”
祈妄嫌棄地拿觸鬚抽了薛影的紙殼腦袋一下，抽出條裂縫。
“你小點聲，瞎叨叨啥呢，吵得我腦仁疼。”
他沒好氣地往旁邊挪了挪，“去，趕緊給我倒杯涼白開順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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