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破扎紙鋪裡的尿騷味混著發黴的劣質漿糊味，燻得祈妄首往後挪底盤。
那半截生了紅鏽的棺材釘“吧嗒”一聲，從乾瘦老頭的手裡滑脫，砸在碎玻璃片上。
紙紮匠乾癟的嘴皮子瘋狂哆嗦。
血沫子拉出兩條黏糊糊的紅線，掛在下巴磕上。
他腦子裡那點對陰陽兩界的常識，全被眼前這團冒著黑泡的爛泥給碾碎了。
自己耗了三十年壽命下的死咒，在這玩意兒眼裡居然是推拿按摩？
“撲通。”
紙紮匠雙膝一軟，骨頭狠狠磕在長滿青苔的水泥地上，濺起幾點發臭的泥水。
他連滾帶爬地湊上前，腦門子死命往地磚上撞。
“大、大爺……不，祖宗哎！”
老頭牙齒磕碰得咯咯響，聲音劈叉得像扯爛的破麻布。
“我、我手賤！我豬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當個屁放了吧！”
薛影那張黑紙片子順著門框縫飄了進來，二維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主上！這老雜毛心黑著呢！”
它狗腿地湊到祈妄身邊，麻線胳膊指著地上的老頭。
“剛才就是他送的那盒爛泥巴！抽他的魂點天燈啊！”
祈妄沒搭理這碎嘴子。
他那三百六十度的視線，正漫無目的地在這間破屋子裡掃蕩。
牆角堆著一摞摞還沒上色的竹漿原紙。
旁邊還擺著個紮了一半的紙糊雙人床，雕花欄杆做得挺精緻。
甚至還有個看著挺軟和的歐式大沙發。
祈妄那攤黑泥停頓了一下。
生前窮怕了的肌肉記憶，冷不丁地竄上了神經。
他死前在醫院裡，連包好點的抽紙都捨不得買，還得把衛生紙撕成兩半湊合擦嘴。
現在雖然變成了一坨連五官都沒有的怪物。
可城北那棟破別墅裡，連個能墊屁股的東西都找不出來，滿地是灰。
這老頭的手藝看著還真不賴。
祈妄分出一根細長的陰影觸鬚，慢悠悠地捲起牆角一張粗糙的竹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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