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柚寧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砸在他蒼白的臉上,砸在他乾裂的嘴唇上,砸在他微微蹙著的眉心上。
她知道男主不會就這麼出事,書裡寫了,男主活到了最後,成了末世最強的那幾個人之一,功成名就,萬人敬仰。
但那是書裡。書裡的男主沒有肩頭被喪屍抓出三道見骨的口子,書裡的男主沒有在血泊裡倒在她身上、臉埋在她頸窩裡、連咽水都沒有力氣。
現在是活生生的人,是會在她面前倒下去、會流血、會昏迷、會讓她害怕到連靈泉水都不敢用的——活生生的人。
她不敢賭,不敢大意,不敢拿他的命去信那幾行冷冰冰的字。
“哥哥——哥哥——”
她抱著他,臉貼著他的臉,淚蹭在他臉上,他的臉蹭在她臉上。
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指尖輕輕地按著他的頭皮——確認他的體溫,確認他的心跳,確認他還活著。
他的手在座椅上垂著,手指微微蜷著,她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掌心涼涼的,指腹粗糲,虎口處有握鋼筋磨出來的薄繭。
車外,傑森開始清理晶核。
鋼筋在他手裡翻飛,尖端正對著喪屍頭顱上的傷口——有的是冰錐留下的圓洞,有的是鋼筋捅穿的裂縫,有的是被冰刃從頭蓋骨正中劈開的兩半。
他蹲下身,一顆一顆地挖,灰白色的、淡藍色的、淺綠色的、粉色的、暗紅色的,一顆一顆地挑出來,在掌心攥了一下,放進紗袋。
晶核上還沾著黏稠的暗紅色液體,有的還帶著細碎的、灰白色的骨茬。
在清理到那具六階喪屍的屍體時,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不是晶核——六階喪屍的晶核己經被陸凜川那一擊震碎了,碎片散落在它碎裂的胸腔裡,暗紅色的晶核碎片在灰白色的骨茬間閃著細碎的光,他把幾塊撿了起來 另外裝好。
正準備起身,餘光掃到不遠處的灌木林——枯黃的枝條後面,露出半隻沾滿泥土和暗紅色液體的靴子。
傑森握緊鋼筋,撥開枝條。
灌木叢後面的枯草地上躺著兩個男人。
一個穿著黑色背心和工裝褲,手臂上三道平行的抓痕,從肘彎斜拉到手腕,血跡己經乾涸了,傷口邊緣沒有發灰,也沒有發黑,翻開的皮肉是鮮紅色的,血珠從結痂的縫隙裡滲出來,新的,還在往外冒。
另一個穿著灰色套頭短袖和深藍色長褲,側躺著,小腿上一圈清晰的齒痕——人類的牙齒形狀,不是喪屍那種撕裂狀的、不規則的創口。
傷口周圍的皮膚沒有變青,沒有變黑,還是正常的肉色,但齒痕很深,血從他小腿上滲出來,把深藍色的褲腳染成了黑色。
兩個人都還活著,呼吸很弱,但沒有感染的跡象。沒有被感染。
傑森站在灌木叢邊,看了兩秒。
皮肉被抓傷咬傷但皮膚沒有變青黑,那兩個人還有救。
換作平時——換作總裁沒有倒在車上的時候——他也許會停下來,問一句“你們怎麼樣了”。
也許會把車上那瓶備用的碘伏和繃帶留下來,也許至少會告訴他們哪個方向相對安全。
但現在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