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洛陽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端詳虞晚棠。
明明是最脆弱無比的存在,明明一點抵抗風險的能力都沒有,明明遇到災難只會待在原地絕望地閉上眼睛。
可是就是這麼一個又怕死怕得要命的女人,卻能夠把唯一的物資毫不猶豫地給別人。
洛陽只覺得他有些看不懂面前的人了。
但是不得不說,他的心卻也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洛陽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冬天,那時候他才七八歲,被養父在雪地裡面罰跪。
北歐的風雪實在是太大,他站了整整一個小時,嘴唇凍得發紫,卻沒有哭。
他的養父說,男人哭就是認輸,而認輸的就是廢物,他們家裡不會養廢物。
在那以後,洛陽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喊過冷。
他也學會了如何用最少的衣服、最輕鬆的語氣,在寒冷中,在所有人面前維持那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
也沒有人會關心過他冷不冷、痛不痛、累不累。
再後來是沒有人再敢接近他,更沒有人會如此小心翼翼地用那種關懷而又心疼的眼神凝視著他了。
“你……”洛陽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那種平時裹在慵懶聲線裡的戲謔消失了,露出某種他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柔軟的語氣,“只有一塊巧克力,你要給我?你知道吧,我們不知何時才能等到救援,這是最後的食物了。”
“我知道啊。”虞晚棠眨了眨眼睛。
同樣是狐狸眼,可是這雙眼睛裡卻沒有算計,沒有權衡利弊,也沒有任何期待,只是一種首白的關切,“可是你流了這麼多血,剛才跑得很快來救我,肯定很費體力,還把衣服也讓給了我,凍了這麼久,早就難受得不行了吧。”
“你的體力肯定不夠了!”
“我反正都沒怎麼動,昨天還吃了很多東西,早餐也吃很飽,我吃了一大杯牛奶,還有好大一個三明治呢!”
“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要是我留著自己吃,那我還是人嗎?”
她把巧克力又往前遞了遞,包裝紙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快吃啊,一會兒凍得梆梆硬的,你咬都咬不動。”
洛陽伸手接過了這塊巧克力。
兩人指尖相觸的一瞬間,他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手冷得像冰塊,對方的手也一樣。
明明自己都冷得不行了,這個又膽小又可憐的小東西,還是願意把東西分給自己。而且她是真心的,並不是客套,也沒有在演繹些什麼。
她是真心實意地希望自己吃下這塊巧克力,然後變得舒服一點。
當意識到這一點後,洛陽的表情卻變得格外的危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好像一個危險的獵人,在黑暗中窺視著獵物。
“你知道嗎?”
“什麼?”虞晚棠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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