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漢月》第9章 深夜師生會,松下一燈明(1)

作者:戈昔·14天前

完顏湘靈也學書,屢見名家書法,眼力見識當然不俗,她能鑑賞李朔的字。

這種字,只有在那些年過二十。書道有成的名士筆下才能看到。起碼京中那些擅長書法。小有名氣的少年,還沒有這等火候。

她之前以為這小鄉巴佬不會書,誰知不但會書,還寫的這麼好。她從小有名師教導,也算小有火候,足以在同齡人中自傲。可比起李朔的字,她的字得丟!

「你寫的很好。」

完顏湘靈忍不住誇讚一句。她不願誇讚囚禁自己的人。可她無法忽視李朔的字。好就是好,不能因人廢字。

「我的字好?我不覺得。」李朔將墨跡未乾的承諾書遞給完顏湘靈。他其實沒好好寫,自己不太滿意。

「這還不好?」完顏湘靈的語氣有點幽怨,目光凝視李朔的字跡,「這都不好?」邊說邊抓起自己寫好的字箋,暗暗揉成一團,免得李朔看到自己的字。

她這才發現還是小看了李朔,對他的瞭解遠遠不夠。她忽然覺得這個鄉野少年有點神秘。

「你和我同齡。」少女有點不甘,也有點不解,「聽說你只學書五年,老師是本鄉高隱。這高隱是落第不舉的寒儒,籍籍無聞,並非名家。他跟他學書五年,竟能寫的這麼好?」

李朔漫不經心的說道:「家師高隱,高士隱於野。老師不愛虛榮無心仕途,這才籍籍無名,卻未必不是良師。你怎知他的字不好?你以名論人,便是落了下乘。」

「再說,師傅領進門,學藝在自身。書畫一道,主要還是悟性稟賦。或許在下於此小道有些天賦,又勤學苦練,還有良師指點,這才能博取微名。」

大金公主神色一凝,居然無言以對。

我以名淪人,落了下乘?

她哪裡知道,李朔最拿手的不是書畫,而是摹仿偽造。不但模仿筆跡足以亂真,還能偽造玉器。印鑑。碑刻。包漿…做舊各種『文物』,上週變西周不在話下。

「書道終是小技。」李朔對她的驚歎毫不在意,亦無炫技俘獲芳心的趣味。自古神童天才多矣,他也不擔心因此被人懷疑來歷。神童的人設,同樣是個加成。

他父祖是歷史博物館的文物修復專家,家學淵源深厚。到他這代卻不走正道,學好了手藝出國闖蕩,專門坑騙老外。

在海外沒幾年就斂財數億,還創了個拜關公的華人會社,偽造贗品。做局拍賣。控制鑑定師。

他是個壞人。一個有文化。懂藝術。通曆史的壞人。這是清白傳家的父親,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父親說他忤逆不孝,登報和他斷絕父子關係。父親病逝下葬時,他都沒能回國奔喪,是父親的養子替他披麻戴孝。

前世,他拿的是李大郎的劇本啊。

這一世,他是想做個孝子的。

李朔回想前世,思緒縹緲,似乎只是大夢一場,彷彿他本就是古人。可心中的悲涼。空茫。孤寂,卻還是毒念一般長縈心頭,五年來獨自承受。

太孤獨了。誰能懂我?誰能知我?

或許只有王圖霸業。如畫江山,只有改變歷史的野心和責任,才能治癒他無人可訴的時空傷痕,得以安心活在這個世間吧。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藥方了。

完顏湘靈忽然發現,少年的臉上滿是落寞之色。那是一種她從未在第二人身上見過的玄寂,孤獨。這種神情難以言說。明明他近在眼前,卻好像邈若山河,遠在天邊。

難道是因為他從小父母雙亡,身世孤苦可憐?

此時她才想起,李朔進來之後,自始至終沒有歡喜之情,彷彿封侯的是別人,和他沒有關係。他寒門乍貴,陡然發跡,不是應該喜不自勝?為何還能平靜如常?

少女越來越覺得李朔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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