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只是說說,並無站起來行禮賠罪的意思。她是公主,是君。主動給臣子口頭認錯,已是「胸懷寬廣」。
「你知錯就好。」李朔毫無客氣之意,他可不慣著這個公主,「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應該慶幸遇到我這種好人。否則的話,你怕是已經香消玉殞,甚至生不如死。」
「你仗著出身富貴。有點武藝,就孤身一人的遠行冒險,可見不知江湖險惡。你這點武藝算得了什麼?都應付不了一個成年男子。這一次,就當長點記性。」
完顏湘靈見他大喇喇的接受自己認錯,語氣還有訓誡之意,逆反之下剛對他升起的好感又沒了。
我主動給你認錯,你反而出言教訓我?
「李朔。」公主殿下的聲音又清冷起來,「我是景國公主,你很快就是隴西郡侯,咱們是君臣。今日你不信我的身份,遲早也將君臣相見。」
李朔冷笑不語。呵,是麼?那等你回京再說吧。
公主眼見李朔不以為然,聲音更冷:「我完顏湘靈不願以勢壓人,可也不想當你阿姊的棋子。設計安排給我的駙馬,我偏不要!她一個卑賤的監戶之女,出身是個奴婢,有何資格擺佈我這個大金公主?」
「監戶之女?奴婢?」李朔臉一沉,「她是大金皇妃。你不但冒充公主,還對皇妃不敬,膽子真是不小。你再對我阿姊出言不遜,我就不客氣了。」
完顏湘靈冷哼一聲,「你揣著明白裝糊塗,本公主不和你爭辯,先讓你嘴硬幾天。」
「李朔,你若是主動對陛下和李妃推辭當駙馬,那我就欠你一個人情,咱們也可以化敵為友。你當你的小國舅,隴西郡侯。我當我的景國公主。你囚禁我的事我不會告訴陛下,也不會報復你,你看怎麼樣?」
「不怎麼樣。」李朔油鹽不進,「別說你不是公主,就算你真是公主…大金也不止一個景國公主吧。尚公主就非得是景國公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長姊如母。我阿姊若真讓我尚公主,我怎敢違背?就算公主是醜八怪,我也只能遵命。」
說到這裡他搖頭不已:「尚公主有什麼好?誰稀罕當駙馬?一般人家都是夫唱婦隨,夫為妻綱。可駙馬呢?憋屈!就算我李朔有天真當了駙馬,那也是沒辦法!遵聖旨從姊命而已,豈是心中所願?」
「你…」完顏湘靈銀牙緊咬,氣的臉都白了。
看不出,這個小鄉巴佬還有一張伶牙俐齒!
「去你的吧,本公主不想看到你。」完顏湘靈轉過臉,胸口起伏不定。
到頭來他自己還不樂意了?真是笑死人。
李朔轉身就走,「三天後出發,路上要聽話!」
「我去你的吧!」公主在身後罵道,又兇又萌。
…
李朔離開荒院,沒有立刻回家,而是換路往西,走了三里地,來到一座古松下的茅廬前。
此時已是亥時,清夜寂寂。可茅廬中一燈尚明,窗前人影煢煢。
這是老師高隱的習慣了。老師每夜要讀書至子時方熄燈安寢,五年來雷打不動。
「先生。」李朔走到熟悉的窗前輕輕呼喚。每當他來到這古松下的茅廬私塾,他的心境就平和很多。
燈影搖曳間,窗戶「吱呀」一聲開啟,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臉龐,面如冠玉。蘊藉清雅。
「玄明,為師知你今夜會來。」高隱稱呼他給李朔取的表字,「進來說吧。」
「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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