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漢月》第10章 先生松下廬,楊師大磨房(1)

作者:戈昔·14天前

老師高隱的茅廬名曰松下。沒錯,就是叫松下。這株古松如傘如蓋,參天而立,據說是戰國時期藺相如手植,名曰相如松,有一千四百多年了。

老師並非安州土著,他能在相如松下建廬教書,那是用一塊祖傳玉佩,向本鄉里正換來的許可。

老師沒有妻兒家眷,獨身一人客居此地已經十餘年。至於老師何方人士,是何來歷,村民並不知情。只知道他曾經考過科舉,不中。

茅廬中很是寒素。雖非室如懸罄。環顧蕭然,也是家徒四壁書侵坐。一廬之重,唯書而已。

經史子集。稗官野史。天文地理。星象風水。匠作建造。兵書戰策…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私人圖書館。也不知他從何處得來,很多後世都沒有。

五年來除了家中,這是李朔待得最多的地方。他和兩個同窗在此讀書。寫字。練琴。下棋…渡過了五年快樂而充實的時光。

可是很快他就要離開,去京師中都了。

「學生李朔,見過先生。」李朔像往常那樣,整衣行禮,一絲不苟。彷彿驟貴的外戚身份,絲毫動搖不了他對老師的敬重。

雖然他是穿越者,但這五年他在此受益匪淺,所獲良多。是此地,讓他學會當一個真正的古代精英。他在這裡學會了經義。操琴。手談。音律。星象。軍陣…很多後世就算有錢也沒處學。沒人教的東西。

他對先生高隱心懷感激,五年來一直尊師重道,猶如子侄。即便他知道先生有個不太光彩的小愛好,也毫不影響他的孝心。

「玄明,為師很為你高興。」正襟危坐的高隱放下書卷,指指面前的杌子,「坐下說話。」

「謝先生。」李朔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很自然的給老師續上一杯茶,又熟悉的換了一根燈芯。

末了這才坐下來,一副耳提面命。恭聽師訓的神情。

高隱風度閒雅,神清氣朗。看著不像鄉野寒儒,倒像是衣冠世族的子弟。他束髮右祍。寬袍大袖,完全就是漢家衣冠,和宋朝士人一般無二。這種不染絲毫胡氣的純正漢風,本村雖非沒有,卻已很少見了。

據說,在大金要看到漢風純正之地,還要去南京路和京兆府路。

然而李朔知道,高隱不是漢人。他其實是渤海人。可在如今的大金,渤海人比很多主動胡化的漢人,更像是漢人。

這真是一個莫大的諷刺。

高隱顯然沒有渤海人的自覺,他平時談論文史,教授弟子,也是動不動「我漢家」。「我華夏」。

有一次李朔故意發問:「先生不是渤海人麼?」

高隱回了一句溫庭鈞的詩:「疆理雖重海,車書本一家。」

還有一個諷刺之處是,金太祖宣稱「女真。渤海本一家」。可多數渤海人卻看不起女真人,不承認是一家,認為女真人粗鄙無文,昔日臣屬也。

老師高隱,就是這種人。

李朔猜測先生是有來歷的,可先生顯然不願說,他也就懂事的不問。

先生收徒極其苛刻,至今也就收了三個門徒。村民都說他是落第寒儒,只有三個弟子知道不是。若他真是一般的落第寒儒,李朔也不會拜他為師,盡孝至今了。

此時,高隱打量著眼前的芳華少年,微嘆道:「昔年初見汝,垂髫八歲兒。霜月荏苒,五年春秋,你已是舞勺少年。吾女若在,也這般大了。」

「玄明,你夙慧過人,靈氣天生,所以為師當年收你入門。為師早知你不是池中之物,本以為你會走科舉。可為師想不到,你會做了外戚一步登天。仁孝為善,終有福報啊。」

今日白天,大臣党懷英前來宣旨示恩,李氏全家即將入京受封,這麼大的事情,他焉能不知?

李朔沉吟著說道:「所以…弟子敢請先生移駕,一起去中都如何?如此,弟子便能繼續聆聽先生教誨了。先生在中都,弟子也好盡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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